人事部门第二天逐一确认离职日期,没有扣住任何人的工牌。
江涛把已经完成的考勤交给财务,工资和加班费结算到最后一个工作日。安全培训记录则单独归档,离职申请里没有增加“不得进入同行工地”的条款。
那名钢筋工签字时问道:“陈总不找我们谈?”
“你们按合同离职,不需要老板批准。”人事人员说道:“工资三天内到账。”
“以后还能回来吗?”
“重新应聘,岗位有空缺就按流程考核。”
二十三人很快去了城南工地。招聘单上写着每天六百,前三天也确实在晚上发了现金。
第四天开始,工地要求所有人连续上夜班。钢筋工提出白天已经干了十个小时,现场负责人却把第二天的考勤表递给他。
“今晚不把这一层做完,明天也不用来了。”
“招聘时说的是现金日结。”
“工程款周末统一到。先签考勤,钱少不了。”
工人们连续干到凌晨两点,第二天又在早上七点进场。到了周末,负责人只给每人发了两千元,剩余工资要等主体封顶后结算。
有人想离开,对方拿出一张入场登记表:“没做满一个月,前面的工资按普通小工标准算。你们自己签过字。”
登记表最后一页确实有这句话,签字时却没有夹在前面的材料里。
钢筋工拿出手机拍照,负责人伸手挡住:“工地文件不能外传。”
他没有争抢,只把已经拍下的第一页和每天进场的定位记录保存下来。当晚,十六名工人离开工地,剩下的人也停止施工,要求先结清工资。
城南项目随后换锁,不再允许他们进入宿舍取工具。
有人提议去新希望门口找江涛,让陈凡出面压对方。钢筋工却带着大家去了已经挂牌的法律援助中心。
值班律师先问:“谁和你们谈的工资?”
“现场负责人。招聘单也是他发的。”
“每天谁安排工作?”
“班组群里有通知,进场还刷过身份证。”
律师让他们导出群聊和转账记录,又把招聘单原件封存。没有劳动合同,不代表已经干过的活可以不付钱,但六百元日薪仍需要证据支持。
三名工人只听过口头承诺,聊天里没有具体金额。律师没有替他们统一写成六百,而是分别记录各自的证据。
有人想把负责人挡手机的视频发到网上,值班律师先让他保存原文件。
“可以依法反映,但不能把没有证据的金额写成全部人的工资。先把每个人的出勤和约定分开。”
当晚,劳务负责人在班组群里发来一段语音,称谁去投诉,附近几个工地以后都不会再用。
律师将语音和群成员信息一并固定,提醒工人不要在群里辱骂回应。第二天,相关账号便撤回了消息,但公证保存的文件仍交给了劳动监察人员。
劳动监察部门收到材料后,到城南工地调取实名进场记录。总承包单位的付款凭证显示,工人工资已经按六百元的标准拨给现场劳务负责人,对方却只发了一部分。
总承包单位起初表示工资已经拨付,后续属于劳务方管理。监察人员调出它在实名系统中的审核记录,工人的进场和出勤均由项目部确认。
“款项打给劳务公司,不等于工资已经进个人账户。”
项目部随即暂停下一笔劳务结算,并通知负责人到场对账。原本留在工地继续上班的七名工人也带着考勤记录参加核对,他们同样被拖欠了四天工资。
劳务负责人赶到中心,提出工人擅自停工造成损失,要求从剩余工资里扣除。
律师把已经签收的工程量记录放到他面前:“你要追究停工损失,可以另行举证。已经确认的工资不能由你自己扣。”
“他们答应至少干一个月。”
“把他们入场前看过完整条款的记录拿出来。”
对方无法提供,只能在劳动监察人员见证下重新核对出勤。两天后,拖欠工资全部转入工人个人账户,留在宿舍的工具也被领回。
三名缺少书面日薪证据的工人没有直接按六百结算。监察人员根据同工种付款表和现场负责人后续确认,补齐了证据后才确定金额。
劳务公司还被要求撤掉“投诉就封杀”的用工信息。总承包单位重新选择劳务负责人,城南工地恢复施工时,工资也改为进入个人账户。
二十三人中,有十八人重新向新希望项目提交申请。
江涛看过名单,没有问他们在城南赚了多少,只把安全培训安排发了下去。
钢筋工来到项目部:“以前培训过,还得重新考?”
“离开以后连续熬过夜班,身体状态和操作习惯都要重查。考过了再进场。”
“会不会从学徒岗重新干?”
“实操达到熟练工标准,就回熟练工岗位。工资按现在的合同,不补你离开的那几天。”
十八人参加体检和安全复训,两人因为疲劳状态没有通过,被安排休息后再次考核。其余人重新刷工牌进场,现场没有给他们开欢迎会,也没人扣除原班组的奖金。
原来反对实名发薪的包工头看着他们进场,只问了一句:“新合同看清楚没有?”
钢筋工点头:“看清楚了。”
“那就按新排班干。今天只做到下午三点,别把城南的夜班带回来。”
两名暂时没有通过复训的人在休息三天后重新参加测试,其中一人恢复正常,另一人被建议继续治疗腰伤。人事为他保留申请记录,却没有让他带伤进场。
城南工地拖欠工资的消息传开后,又有几批施工人员到法律援助中心咨询。新希望项目的招聘页面新增了数百份申请,工地不再依靠原包工头集中带人。
主体结构的施工进度恢复以后,江涛按节点提交了付款申请。
叶澜当天来到清原。她在项目部等陈凡时翻到设备清单,发现一套已经全额付款的施工监测设备,状态仍写着“等待安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