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营结束回到学校后,生活重新被课表和作业填满,周三下午,文科三班有一节美术课。
沈诗情从画筒里抽出那幅从露营回来后画的水彩,用指尖轻轻抚平画纸边缘卷起的一个小角。
画上是清晨的营地,薄雾还没散尽,五个人并排站在日出里的背影。
言秋坐在她旁边,面前也摊着一张画纸,上面只勾了几道很淡的轮廓,是学校楼下那棵梧桐树的初稿。
美术老师姓姜,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。
她背着手在教室里慢慢踱步,偶尔停在某些学生身后,低头看几眼画,也不多说话。
走到沈诗情身后时,她停住了,沈诗情感觉到老师的目光落在自己画上,她有些紧张,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。
“这是你画的?”姜老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“是。”沈诗情小声应了一句,终于转过头,仰起脸看了老师一眼。
“什么时候画的?”姜老师微微俯身,目光还停在那幅画上。
“国庆去宝华山露营后回来画的。”沈诗情把笔放下,坐得端端正正。
姜老师没有再问,她捏着画看了很久,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审慎。
“你的水彩基础很扎实,用色也大胆,这水平都可以送去市里,参加高中学生美术比赛了。”看了一会,姜老师把画轻轻放回沈诗情桌上,直起身,低头看着她,“正好最近有一个,你愿不愿意?”
沈诗情愣了好几秒。
“我……可以吗?”沈诗情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点点不确定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姜老师看着她笑了笑,“不过参加比赛要准备一幅正式作品,要求比课堂作业高一些,时间和精力上你要有准备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沈诗情这次没有犹豫,用力点了点头。
姜老师走后,沈诗情在座位上呆坐了几秒,然后慢慢转过头看言秋。
言秋也在看她。
“秋秋。”
“听到了。”言秋把铅笔放下来,“老师要送你的画去比赛。”
“你掐我一下,我怎么觉得像在做梦。”沈诗情把自己的手伸到他面前。
言秋没有掐她,而是用他的手掌把她的手整个包住,用力握了一下。
“痛不痛?”
“有点。”沈诗情诚实地说。
“那就是真的。”言秋松开她,“我早说了,你的画值得被更多人看到。”
沈诗情本来还想说点什么,但下课铃响了。
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,沈诗情把画小心翼翼地装回画筒里,她等不及要发消息给林豆豆。
沈诗情掏出手机,打了很长一段字,又删掉重写,最后发出去一句语音:“豆豆!我被老师选去参加市比赛了!”
林豆豆秒回,连发了十个感叹号。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:“真的假的!诗情你要出名了!”
沈诗情看着那十个感叹号,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言秋,得意地晃了晃:“你看,豆豆多激动。”
“你比她还激动。”言秋靠回椅背上,目光落在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。
“那当然了,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比赛。”沈诗情把手机收好,“秋秋,你说我该画什么?姜老师说还要准备一幅正式作品。”
“就画你最想画的。”言秋说。
“最想画的……”沈诗情歪着头,眼睛看向走廊外的天空想了想,“我想画我们五个人。”
“露营那次不是已经画过了吗?”言秋问。
“那不一样。那幅是背影,我想再画一幅正面的,我们围在篝火旁边,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的那种。”
沈诗情越想越兴奋,从笔袋里摸出铅笔,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勾了几笔,“你看,这里是火堆,豆豆坐在这里,若涵在这里,浩浩蹲着烤棉花糖,你坐在我旁边,我靠着你。”
言秋低头看她草草勾出的构图。
几根简单的线条,五个小小的人形围成一圈。
“这个构思很好。”言秋认真地说。
“真的?你也觉得好?”沈诗情偏头看他。
“嗯,我相信你。”言秋伸出手,捏了捏她的脸,“但比赛作品不能跟课堂作业一样,你得多花点时间打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诗情点头。
晚自习后,回到出租屋,沈诗情把画筒立在书桌旁,又把草稿纸平铺在茶几上。
言秋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,放在茶几上,然后盘腿坐在地毯上,看着那幅草稿。
“你想好用什么纸了吗?”言秋问。
“水彩纸,粗纹的。”沈诗情盘腿坐到他旁边,手指在草稿上比划着,“我想在粗纹上表现篝火的光和夜晚的深色,这样对比会更强烈。”
“那你需要先画一张色稿。”言秋打开手机备忘录,开始记录她说过的话。
“对,小色稿,四开大小就行。”沈诗情点头,偏头看他,“你记什么?”
“你的创作思路。以后你出名了,这些就是珍贵资料。”言秋打趣道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那天晚上,沈诗情在言秋房间画了一张又一张小构图。
言秋坐在旁边的书桌前码字,键盘敲击声和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规律地交替着。
大橘小橘窝在沈诗情脚边,脑袋搭在她的拖鞋上,呼吸一起一伏。
快十二点的时候,言秋合上电脑,走到她身后。
她的草稿本上已经多了十几张不同角度的小构图,每一张都标着构图说明。
“可以休息了。”言秋把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“再画一会。”沈诗情捏着铅笔,眼睛没从纸上挪开。
“明天还要上课。”言秋又说了一句。
沈诗情终于放下铅笔,仰起脸看他,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纸面而有些发酸,她揉了揉眼睛,冲他笑:“秋秋,你说我要是比赛真拿奖金,那应该怎么花?”
“你想怎么花?”言秋反问。
“我想给你买个礼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