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设置(推荐配合 快捷键[F11]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)

设置X

第745章 君上圣明(1 / 1)

姬同闻言,心头郁结多日的迷雾,骤然散去大半。

连日来朝堂非议、朝野流言、母子桎梏、家国隐忧层层叠叠的烦闷,尽数被这一番通透言辞化解。

他起身肃立,对着曹刿深深一揖,神色恳切。

“寡人受教了。”

“世人皆困于礼法虚名,唯有先生着眼社稷苍生。”

“此番教诲,解寡人心中数年困顿。”

曹刿连忙起身避礼,躬身回揖,神色依旧淡然质朴,无半分恃智骄矜:

“君上心怀家国、纠结权衡,本是仁君之度。”

“草野鄙人,不过据实直言,何敢当君上重礼。”

“但愿鲁国长治无虞,边境安宁,百姓安居,便是天下幸事。”

......

桐安,淮章宫。

秋阳斜照,将殿前层层叠叠的玉阶,照得一片晃眼。

殿宇巍峨,钟磬肃立。

丹墀之下,甲士按戟而列,一路排到殿门之外,森然而立。

寺人立于殿阶之下,扬声传报——

“宣——”

“鲁国使臣,施伯,觐见!”

一声一声,顺着长长的宫道,次第传了下去。

殿门之外,一位鬓角微霜的玄衣大夫整了整衣冠。

施伯拾级而上,步履不疾不徐。

本来按照公子庆父的意思,是随便派个心腹门客来执行此次出使任务。

可此次出使桐安,不是简单递交国书,是游说外交。

要能陈述鲁国内部困境、许诺利益、说服桐安公族出兵或借兵。

需要善辩、懂列国形势。

如今鲁国的朝堂上,除了亲齐、认同姜氏外交路线的派系外。

适合此次出使,且身份地位足够的人,也就只有施伯和申繻(xū)二人。

申繻是鲁国老牌大夫,博通礼制,善于辞令,擅长从礼法、天道、灾异角度游说。

长处:说话厚重典雅,引礼为据,适合和桐安这类重礼法的淮上大国打交道。

短板:年纪偏老,偏守旧,想法偏稳重,冒险性不足。

更适合正式的宗庙聘问,不适合这种带有私下求援色彩的游说。

曹刿倒是很有能力,不过现在的他,还是乡野之人。

不在朝籍,没有大夫爵位。

只有一个祖传的‘士’的阶层身份。

以士的身份出使,外交规格太低,桐安的公族会觉得鲁国轻慢,很难坐下来认真谈判。

而且曹刿是务实派,不站庆父一派,他不会愿意替庆父奔走求援。

剩下的,也就只有施伯自己了。

施伯是鲁国大夫,极聪慧、善谋略、口才极佳,精通诸侯地缘,长于外交辞令,能看透他国君主心思。

《左传》记载后来齐鲁博弈,很多重要外交谋划都出自施伯。

思来想去,也只有施伯适合这个任务。

施伯这才自请为使,出使桐安。

跨过高高的门槛,施伯步入大殿。

大殿两侧,桐安国的文武百官分列而立。

右侧侧武将按剑肃立,甲片在光柱下泛着冷硬的微光。

左侧文臣手持笏板,垂首敛目,神色各异,却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
无数道目光,齐刷刷地落在施伯身上,有审视,有打量。

施伯目不斜视,行至殿中,停下脚步。

他整理衣冠,对着高坐在主位上的桐安侯李修,躬身而拜,声音清朗,字正腔圆:

“鲁国使臣施伯,拜见桐安侯。”

殿中,静了一息。

御座之上,年轻的国君缓缓坐直了身子。

“鲁使远来辛苦。”

李修缓缓抬起一只手:

“免礼。”

“寡人听闻,你鲁国近来——似乎有些不太平?”

他的声音不高,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说不清是关切还是试探的意味,在殿中缓缓回荡开来。

施伯微微一怔,旋即直起身来,迎上李修的目光,神色不变:

“回禀君上,鲁国还算安稳,并无不妥。”

“外臣此番前来,乃是为了——”

李修抬了抬手,打断了他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:

“不急。”

“寡人先问你一件事。”

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,旒珠轻晃,露出那双沉沉的、带着几分锐意的眼睛:

“沈、蔡两国在淮上打起来了。”

“沈、江、息、柏、房、道、陈,七国联军压向蔡境。”

“蔡境之内,烽烟四起。”

“此事根由何在,想来鲁大夫心知肚明。”

殿中气息骤然一沉。

能站在这里的,哪个不是职业玩权谋的。

明眼人都看的出来,这场淮上大乱,就是自家这位新君搞出来的。

什么沈、蔡边境争端,无非就是自家这位新君越过他们这些朝臣,利用母族掀起的一场代理人战争。

只是明白又如何,这事合礼合法,没人能挑的出毛病,这才没人点破罢了。

李修声线平缓,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力:

“蔡侯姬献舞,恃蔡地扼汝、淮要道,常年凌压淮上小国,侵邑掠民、轻慢邻邦。”

“诸国隐忍数年,今日七国同气,不过是以众匡暴、以礼伐僭。”

他目光牢牢盯住施伯,字字清晰,落于大殿之中:

“鲁乃周公苗裔,天下礼乐准绳。”

“今日鲁使亲临寡人殿中,寡人便想问一句——”

“大夫以为,淮上诸国伐蔡,是悖礼乱战,还是顺天合义?”

大殿之内,一片死寂。

七国伐蔡,源头就是桐安侯李修暗中挑唆、串联、牵线。

明面上,就是“淮上七国自发伐蔡”,没人抓得到桐安的把柄。

李修缺的不是战事,是名分、大国背书、朝堂威信。

在场之人,谁还看不出来,他这就是想要借鲁国来洗白自己。

让所有人知道,不是桐安作乱,是蔡国骄横犯众怒,诸侯共讨之。

鲁国是周礼正统、诸侯标杆、周公之后。

只要鲁国使臣当堂不反对、默许、甚至认可七国伐蔡之正义。

那就等于天下礼义第一国,都承认他李修主导的这场战事合乎大义。

以后谁还能拿这事翻旧账,来指责他李修因一己私欲,搅乱淮上。

施伯脊背微紧。

他哪里还能听不出来,这位年轻的桐安侯,是想要他鲁国的名分,帮他个人背书。

桐安作为当世第一强国,内部的情况,自然是列国重点关注对象。

这位年轻的桐安侯师兄篡位,想要的是什么,施伯自然也很清楚。

桐安国内,君权与臣权之间的争斗与裂痕,他自然也有所耳闻。

施伯沉默片刻,神色依旧端方无波,不卑不亢,缓缓对答:

“诸侯相伐,非礼之本。”

“然蔡侯凌虐邻邦、不修睦邻,积怨已久。”

“诸国愤而起兵,事出有因。”

“鲁国远在洙泗,不预淮上纷争,唯守礼乐、安社稷而已。”

他没有正面赞同,也没有驳斥。

照常理来说,鲁国如今有求于桐安,他应该是支持桐安才对。

可问题是,你支持的桐安,是哪个桐安?

是桐安侯李修?

还是桐安的宗族和卿大夫?

如今的桐安,新君初立,暗流涌动。

支持李修,无疑会得罪桐安的宗族和卿大夫。

支持桐安的宗族和卿大夫,无疑会得罪李修。

施伯也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,看似中立的回答。

不过他的这句话,看似中立,实则已然默认“蔡自有过,诸国起兵非为无理”。

御座之上,李修眼底掠过一抹极淡、极深的笑意。

够了。

这一句,便够了。

鲁国不否定、变相承认。

对于他来说,也就足够了。

李修缓缓靠回王座,语气松弛,却更显威压: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“鲁守礼持正,果然不愧宗邦风范。”

他顺势转头,扫过满朝文武,声音清亮:

“诸位也听到了。”

“淮上伐蔡,非私战,乃诸侯正刑。”

“连礼乐之鲁,亦知此事——由来有故。”

太宰、宗伯、三公等几位重臣,面无表情。

满殿文武齐齐躬身:

“君上圣明。”

上一章 目录 +书签 没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