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笔趣小说网>女生耽美>从商朝开始,建立千年世家> 第744章 私德之罪,后世自有定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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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4章 私德之罪,后世自有定论(1 / 1)

庆父听完这番话,胸中戾气渐散,取而代之的是勃勃野心,眼中骤然亮起精光。

他大笑一声,声含狠厉:“好!”

“我亲择一能言善辩的门客,今夜便出城,去桐安求援。”

......

桑树荫层层叠叠,浓荫泼洒下来,把正午的暑气隔在林外。

一间土筑茅舍矮矮伏在田畔,墙垣带着风吹雨淋的斑驳。

舍前空地上铺着一张粗苇席,苇草干枯,边缘起了毛边。

曹刿(guì)蹲在席边,正修整耒耜的木柄,木屑簌簌落在脚边泥土里。

听见脚步声临近,他抬首一瞥,看清来人,手上动作骤然惊停。

曹刿缓缓搁下手中的凿子,直起身,整一整粗布深衣,从容伏身,行士见君主的稽首礼,脊背稳当,不见寻常乡野小民面见国君时那种瑟瑟惶恐。

“刿,见过君上。”

姬同身后两名侍人止步,静立在十余步外的桑树林间,不再向前靠近,只静静守着。

“先生免礼,坐吧。”

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年鲁君姬同,缓步上前,缓缓落坐。

“谢君上!”

曹刿谢恩落座。

姬同眉峰紧锁,遥遥望向齐鲁边界的方向,声音沉缓:

“寡人今日不谈朝堂之事,只是心中郁结,特来向先生求教。”

“国中诸大夫连日上书,皆言夫人居于禚(zhuó)地,屡次与齐侯相会,败坏礼法,辱没先君。”

“众人皆劝寡人断绝母子之义,或召夫人归国责问,或将她逐离鲁境......”

曹刿亲自为姬同倒了一碗清茶,送到了姬同的面前,随后端正跪坐,神色平和:

“先说礼。”

“夫人私行,确有大过。”

“先君殒于齐人之手,天下诸侯皆知。”

“夫人身为先君遗夫人,屡屡于边境和齐侯相见,以妇人之论,已是严重违礼。”

“若只依简册旧礼而论,诸位大夫的指责,并非无据。”

姬同手指攥紧苇席,低声叹道:“先生也作此论?”

“寡人岂能不知,那是寡人的生母。”

“可先君之仇,常在心头。”

“国中百姓、公室大夫,人人以此非议。”

“寡人若是迎她入曲阜都城,宗庙、公族之间,必生大乱。”

“可若依从大夫之言,彻底弃绝母子情分,寡人于心不忍。”

“再者——”

“齐强鲁弱,齐侯性情暴戾,一心要压服东方诸侯。”

“若无母亲在禚(zhuó)地居中斡旋,齐鲁之间,刀兵转瞬便起。”

“一旦开战,鲁地万民就要遭难。”

“寡人——也是进退两难。”

此刻的鲁庄公姬同,才十五六岁,面庞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与棱角,眉眼尚未完全长开。

可那双眼睛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。

沉沉的,压在眉骨下,像两潭被树荫遮住了日头的深水,看不见底。

他的唇抿得很紧,嘴角两侧各有一道极浅的纹路,那是常年不笑留下的痕迹。

坐姿端正得近乎拘谨,可那股端正里透着的不是孩童学礼时的生涩。

而是一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、在无数句窃窃私语中长大之后,刻进骨头里的、近乎本能的自我约束。

齐鲁之间的那点丑事,天下皆知。

寻常少年郎,本该是鲜衣怒马、意气风发的模样,可他的眉宇间却早已沉淀下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苍凉与郁结。

杀父仇人是舅舅,秽乱宫闱、让鲁国蒙羞的是生母。

他的世界里不是无忧无虑的童年。

只有朝堂上大夫们或明或暗的指点,以及民间关于母亲文姜与齐侯在边境私会的窃窃私语。

他连痛痛快快为父报仇的资格都没有,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在边境与仇人幽会。

甚至还要为了鲁国万千百姓的安危,去仰仗这份肮脏的“斡旋”。

曹刿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国君。

他没有从姬同身上看到半分属于少年的天真。

只看到了一个被命运生生逼到绝境,却还在死死咬着牙、试图在夹缝中为鲁国争一条活路的孤勇者。

曹刿端起茶碗,轻轻吹去浮沫,声音沉稳:

“君上能忍常人所不能忍,将一国存亡置于个人荣辱与恩怨之上。”

“此非懦弱,乃大勇也。”

姬同面露自嘲的笑了笑,摇了摇头:

“先生说笑了,寡人不过就是个连生母都管束不住,连父仇都不敢报的懦夫罢了。”

曹刿摇摇头,放下茶盏,平静地看向姬同:

“君上,礼有两端。”

“有简册所载之虚文,亦有保社稷、安万民之实义。”

“那些死守简册旧礼条文之人,自然只看见夫人失德,看不见齐人的甲兵就在边境。”

“夫人私行有错,不可代为遮掩。”

“可君上细看夫人这几年的行事,并非只凭旧情周旋。”

“齐侯有意起兵压鲁,又想裹挟我鲁师随同征伐,耗我国力。”

“夫人两次于禚(zhuó)、祝丘与齐侯相会,言辞博弈,定下边界互不侵伐之约。”

“推掉了齐国要鲁国出兵助战的要求,使我鲁国不必疲于远征。”

“夫人心里也清楚曲阜朝堂的汹汹物议,自请停留在边境禚邑,绝不踏入国都半步,不给公族抓住更多发难的把柄。”

“是夫人亲手把齐侯举在半空的兵戈按住。”

“如今鲁国国力不足以抵挡齐师,战火一旦燃起,受难的不是朝堂上空谈礼义的大夫。”

“而是国内农夫、妇孺,是鲁国的宗庙社稷。”

姬同抬眼,眼底满是挣扎:“那便任由她这般越礼行事?”

“朝野流言一日盛过一日,天下诸侯都在讥讽鲁国。”

“寡人为君,上对先君神主,下对国人,又当何以自处?”

曹刿答道:“君上不必强行断绝母子名分,亦不可迎夫人入曲阜都城,这便是权衡之道。”

“不迎归国,是顺朝堂公论,守国内礼法,安抚公族与国人心中的愤懑。”

“不强行驱逐、断绝往来,是保住鲁国与齐国沟通的通道,借夫人稳住齐鲁边境。”

“不必称颂夫人所为,也不必效仿众大夫,非要赶尽断绝。”

“君上只需分清两件事——”

“私德之过,归于其身。”

“保国的邦交之用,归于社稷。”

“二者不可混为一谈。”

“礼之本意,原是护持邦国。”

“倘若死守条文,招来兵祸,令宗庙倾覆,那这礼也就失去本意了。”

姬同默然良久,长长叹息:“寡人正是困于此。”

“世人非黑即白,要么骂她祸乱纲常,要么只看见齐鲁暂得安宁。”

“没有人像先生一般,将这两件事拆开看待。”

曹刿笑了笑:“世人大多喜好走极端。”

“治国,不是评判一位妇人品行,而是保全鲁国。”

“私德之罪,后世自有定论。”

“当下首要之事,便是鲁国免于兵灾。”

“君上只需守住分寸,不废大义,不激生大变,便是可行之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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