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妩凝深吸口气。
费景铮既然是时亦肆请的律师,迟早会知道她和时亦肆的关系。
她抬起右手,食指紧紧卷住发梢,语气尽可能地维持正常:“费律师,不好意思,我在工作。”
挂断电话。
五点,孟妩凝忙完下班。
走向电梯时,余光暼了眼指定吸烟区,发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,两指间夹着一道浅浅红光。
是费景铮。
他还没有离开。
也是,未来的岳父刚做完手术,他应该留下来陪伴女朋友照顾。
孟妩凝静静看了几秒,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,不疼,可有些难受。
她装作什么都没看到,继续往前走。
“孟妩凝。”费景铮走出,面无表情叫她。
停在距离她五步的地方。
孟妩凝的心跳漏了一拍,快速平复,抬头看着费景铮过分英俊的眉眼。
“费律师,您有什么事吗?”
费景铮眸色暗沉如墨,冷冷凝视她,语气公事公办:“对于你与我的委托人时先生之间的纠纷,时先生不想与你对薄公堂,也不愿撕破脸,只要你履行已经签好的协议义务。”
“你既然是他养的女人,应该知道他往常不是这种行事风格。”
孟妩凝当然知道。
帝都要是有纨绔圈,时亦肆必定首屈一指。
从没有女人能在他身边待够三个月。
更没有人能在招惹他,让他吃瘪后不遭到报复。
除了这个,她还知道费景铮的变化。
虽然他一直都是疏离淡漠的,但这会他的目光里覆着一层寒霜。
交往两年多,经常因为对于“钱”的三观不同而吵架,每次他都会露出这种表情。
她以为费景铮只是不赞同,后来才知道他是在鄙夷。
妈妈出车祸后需要一大笔钱,她手里的不够,在彼此刚吵架后给费景铮打电话求他。
他却只说了一句“贱人,眼里只有钱”。
孟妩凝还记得那种被刺痛的感觉。
更记得她因为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,厚着脸皮继续拨打费景铮的手机号。
费景铮挂断,关机。
再没接过。
当天她就删除费景铮的所有联系方式,更换手机号。
并成功在三天后找到帮忙的人。
他们之间谁也没有提过分手,但就是分的极不体面。
孟妩凝的眼底是故作出的平静,是对陌生人的无爱也无恨。
“费律师,请你转告时亦肆,我手里有他出轨的证据和时太太的联系方式。”
“我和他已经分手,他要是继续纠缠,这些录音和视频说不定会落到媒体人的手里。”
孟妩凝说完就走。
身后传来费景铮清冷的声音:“我建议你,最好不要威胁他。”
“你了解他的性格、家庭,你真正激怒他,又能找谁来帮你?”
孟妩凝淡笑,知道自己无人可依,只回前半句:“谢谢费律师的建议,可我不需要。”
-
两天后的早晨,孟妩凝被铃声叫醒。
陌生号码来电。
她困得眯着眼划了接听,男人中气十足的骂声在耳边响起。
“孟妩凝,你个贱货!想和小爷硬碰硬,你别是疯了!”
“我警告你,现在乖乖滚回来,洗干净躺在床上等我,我可以饶你一次不和你计较!”
“否则你等着,我会让你哭着回来求我!”
孟妩凝挂断电话。
把号码拉进黑名单。
黑名单里一共有五个号,四个都是时亦肆。
她又躺下睡了会,七点起床去医院。
换好白大褂后,快速去病房巡了遍危重病人,刚要查看新入院病人的报告时,医院工作群响了。
孟妩凝瞥一眼,是临时修改后的下半个月的排班表。
专家门诊日共有九次。
她惊愕皱眉,放下新入院病人的报告,去科室主任办公室。
从窗户看,林主任在。
孟妩凝轻敲了三下门,听到里面说“进来”才推开。
“林主任,上个月末出的排班表里我每周固定三个半天次的专家门诊,已经是我们科室最高的。”
“临时修改的这份排班表,我的专家门诊日竟有九个半天,我还要兼顾普通门诊、病房、手术、教学、科研等等。”
“您这不是难为我吗?”
神经内科病人多,属热门科室,副主任医生一般每周的专家门诊在2到3次。
之前的每周3次就已经是科室最高,半个月九次,已经没有人类了。
加班也没有这么加的。
林主任语气温和,脸上挂着分寸得体的笑:“科室的医生们最近都忙,专家门诊只能多辛苦你了,你是咱们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,年轻人多历练一下是好事,对你以后升职也有好处。”
这种官话,孟妩凝一个字都不信。
看主任的态度是没得商量,幸好也就半个月,咬牙熬熬。
中午她都没时间休息,点了外卖后在办公室撰写核心期刊论文。
林主任比饭先到,开始召集科室医护人员。
人几乎都到齐后,林主任笑着宣布好消息:“这次的医疗质量先进个人奖刚刚确定下来,是我们科室的刘医生!”
孟妩凝垂在身侧的手,攥起。
从要评选开始,护士们都在讨论可能是谁得奖,推测是她的人最多。
因为她日常从不耽误工作,有时候主动加班,出急诊最多,手术成功率高,质控牵头、疑难病控管理、持续改进工作也最多最好。
但她资历最轻,整个科室除了她都是中年男医生。
几天前她做完手术,林主任还一阵夸奖,说她前途无量,透露她有七八成的把握能拿奖。
林主任继续夸赞:“昨天半夜我们科室内闹得动静不小,大家都能理解康医生的特殊个人紧急情况,但规矩就是规矩,我们要为自己的职业和病人负责,副院长听说这件事,特意表扬深夜来替班并成功完成手术的刘医生。”
孟妩凝注意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这时,费景铮也恰好路过。
走的速度比往常慢一些。
林主任公布完以工作为由让大家都散了,孟妩凝没看费景铮,跟着林主任进办公室。
“主任,昨天半夜是我先来的,刘医生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完手术最危险的部分。”
“我知道,”林主任揉揉眉心,“小孟啊,你才三十岁,晋升得太快也不全是好事。”
半天之内,两次安抚她的话居然自相矛盾了。
孟妩凝皮笑肉不笑:“林主任,自从我入职以来,您对我多番照顾,我很感恩,也一直记在心里。”
“我自问工作足够努力认真,我是年轻,但您一边让我加班上进,一边又劝告我晋升太快不是好事。”
“我能理解院里的决定,或是您的为难,我只要一个说法。”
林主任惜才,叹了口气。
“小孟啊,我之前和副院长应酬,领导们的确对你欣赏有加,谁知得奖名单下来却换成刘医生。”
“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