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景铮的指腹抖得更加厉害。
短信又过来一条。
【晚上八点,你要是有时间,上次的会所见。】
他下意识敲击屏幕,打了行字。
【有什么不能发消息说的?】
同意就两个字,不同意就三个字。
在按发送键时,他忽然僵住。
把这句话看了三遍后,费景铮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。
他阖眸。
再次睁开眼时,情绪已经恢复到以前的镇定从容。
费夫人见他不知道在和谁聊天,起身出门。
关门前她侧了侧脸,快速地观察了下儿子的表情。
她确实不喜欢温婉,也绝对不允许温婉嫁入费家。
但阻止的办法,得改一改了。
费景铮回复了一个好,收起手机。
他这才察觉自己在抖的手,面无表情盯着看了会,掌心攥紧。
费景铮回到桌边,温婉不在,不知道去哪了。
他没有去找,拿起筷子边吃,边点开孟妩凝刚才发我的短信。
隔了十分钟温婉才回来。
温婉的神色有些着急,一开口声音急促:“你刚才去哪里了,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。”
费景铮不动声色地按灭手机屏幕,没有看她。
“你找我干什么?”
温婉知道自己有点小题大做,费景铮对这家餐厅非常熟悉,应该这么说,整个帝都的高档场所就没有他不熟悉的地方。
可她控制不住。
她努力让声调变得平稳,表情却还是有些着急和紧张。
“我以为你突然有什么要紧的工作,忘了跟我说一声先走了。”
“而且自从疫情后,经济大环境就不太好,被逼上绝路的人越来越多,你又是律师这么个职业,我怕你出什么意外。”
温婉开始试探:“所以你刚才是碰到什么熟人了吗?”
“嗯,碰到了。”费景铮言简意赅地回答。
温婉还想试探出来是谁,他却不说了。
她担心是费夫人。
更担心费夫人会不允许费景铮和她在一起。
自从作死并知道费夫人的身份后,温婉就没有一天不在后悔,每一天都在焦虑。
费景铮没有再说话,拿着手机一直在看。
温婉主动找话题和他聊天,他也只是用简单的几个字回答。
句句有回应。
句句都是敷衍。
温婉借着拿餐具,悄无声息的撇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,发现他在看一份文件。
不是在和哪个女人聊天就好。
这几年,他几乎每天都很忙。
温婉刚这么安慰完自己,就见他放下餐具,矜雅地擦了擦嘴。
“临时有工作,我先走了。”
温婉想要挽留,这种一起吃饭的机会并不多。
但她知道费景铮喜欢什么样的女人,这种时候自己的情绪不重要,重要的是要懂事。
她温温柔柔地说:“好,你开车小心,别忙到太晚,注意身体。”
费景铮在路上兜风一个小时。
故意迟到十分钟来到会所。
在路边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要上出租车。
孟妩凝?!
他甚至来不及把车停好,降下车窗,扬声喊她的名字。
孟妩凝没什么表情地转头,故意等了一会,在他停好车往这边走时,整个身体都进入车里。
马上关上的门被一只手拦住。
费景铮的脸色不太好:“主动发消息让我过来,现在又要走,你什么意思,欲擒故纵?”
孟妩凝看他的目光很客气,语气也是,更显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熟稔。
“费律,我和你约好的是八点,现在已经快八点一刻。”
“据我所知,律师应该是最守时的,我等了十分钟见你没来,以为你不会来了。”
费景铮暗暗咬牙。
她说的也没毛病,虽然说以他的身份和能力让客户等也没什么,但守时是他的工作要求,也是他的自律。
司机没有耐心等了,催促:“小姐,您还要不要走了?”
孟妩凝坐了会,似是想了想,下车:“不好意思,耽误您时间了。”
八点的会所人不多,费景铮还是开了一间包厢。
会所的隔音做得非常好,门一关上,外面什么动静都听不到了。
包厢内落针可闻。
费景铮等了会,耐心没了,刚想主动开口,就见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十指不断地搅动在一起。
他忽然就有了耐心。
孟妩凝用手机扫码桌上的点餐码,英俊的服务生小哥送了两瓶酒和一个果盘上来。
她把酒起开,猛灌了两口,低着头,没有看费景铮。
“你上次的提议,我考虑清楚了。”
“我答应,但我有几个条件。”
费景铮的眼皮跳了跳。
接着他身体后靠在沙发上,单手摊开,放在沙发边缘。
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且从容的姿态。
“说来听听。”
孟妩凝咬了咬下唇,把每一个微表情细节都做到最好。
“第一,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时间,我们这种关系会维持多久?”
费景铮挑挑眉,眉眼间都是掌控全局的上位者的镇定。
“我没想到,你会问我多久。”
“难道你觉得这种关系会持续很多年?”
孟妩凝的眼角越垂越低,唇瓣被她咬得有些泛白。
“请费律回答我。”
费景铮认真想了想:“三个月。”
她是个什么样的人,被八年时间美化的那部分记忆,三个月足够重新看清楚。
足够他用来,自我脱敏。
孟妩凝小幅度地点点头,这个动作她做出来显得又乖巧又隐忍。
“第二个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,包括你的女朋友温婉。”
费景铮的脸色突然一沉。
她倒是懂事。
知道不让他为难。
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懂事。
他沉声嗯了声。
孟妩凝继续:“第三个,我每个月要五百万,这个钱不包括我买任何东西的开销。”
费景铮眼底彻底变得冰冷,又闪过讥讽。
拿出一张黑卡,扔在她身边。
孟妩凝看了一眼,是角落镶着他的姓氏的不限额黑卡。
她拿起来,收进口袋,眼睫毛飞快地扑扇几下,眼颊和耳尖染上绯红。
落在费景铮的眼里,是窘迫。
“第四,我遇到的任何需要律师的麻烦事,费律不收取任何费用帮我处理。”
费景铮开始觉得她有些贪得无厌。
他语气有些嘲讽:“还有多少,一次性说完。”
“我第一次见到我们这种关系,是由你这样的角色来定规矩。”
孟妩凝终于抬起头,眼眶在不算明亮的灯光照应下,有些通红。
“费律如果觉得我过分,今晚就当我们没有见过。”
费景铮冷嗤。
孟妩凝缓缓说:“最后一个,三个月后我们的关系结束,费律不必再亲自参与有关我的案件,但必须指派你律所里靠得住的律师来接手,两年。”
“呵,”费景铮斜倪她,“三个月换两年,你倒是挺会做生意。”
孟妩凝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哀求和为难。
“上次我爷爷的寿宴你也在场,你知道我在我家是什么处境。”
费景铮沉默了,没有再嘲讽。
半晌,他微微点头:“依你。”
孟妩凝拿出一张纸,递给他。
右下角的签字处,三个娟秀的小字已经写好。
费景铮再次嗤笑。
拿过孟妩凝又放过来的笔,签了字。
看他写完,孟妩凝的眼中闪过淡淡笑意。
和谁谈情说爱不是谈。
和他,自然也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