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桂英被她塞了个措手不及,试探着咬了一口。
“这味道倒是不错……到底是什么肉?怎么感觉跟平日里吃的肉都不一样?”
沈穗穗张了张嘴,说实话,她还没想好怎么编。
旁边的沈大牛已经嚼完了手里那块,慢悠悠地开口了:“这是牛肉吧?”
沈穗穗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大伯。
不是,大伯你那么正经的一个人竟然还是吃过牛肉了。
“我吃过牛肉,小时候。你爷爷有个旧交,早年是个屠户。”
“偷偷宰了一头摔死的牛,送了一小条来。那味道我记了好多年。”
“牛肉?!”刘桂英手里的牛肉干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穗穗!你怎么买牛肉回来了?这东西要是被官府查到了,咱们全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!”
“等等,你昨天下午出去采了一天的野菜,我今天早上又采了两大筐,原以为你能换来不少东西。”
“怎么——你该不会就带了一袋牛肉干回来吧?”
刘桂英的世界观里,牛肉就是非常珍贵的东西,就算是神仙地界应该也不会太便宜,
沈穗穗赶紧摆手:“不止不止,我带了不少!”
伸出四根手指,“整整四大袋。”
刘桂英只觉得眼前一黑,身子都晃了一下。
“你这孩子!买什么都不好,非要买牛肉!”
“那么贵的东西,本来你能换来多少吃的。”
“而且万一被人查到了。”
沈穗穗心虚归心虚,但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少错。
人生在世不过吃喝二字。
有条件改善一下有什么错。
要是错,也是因为古代世界物资过于匮乏,和她有什么关系。
“大伯母,您看这牛肉干上那么多香料,味道浓得连本来的肉味都快盖住了。”
“就算真有官府的人来查,他们能凭一口吃食就断定这是牛肉?”
“又不是亲眼看见咱家宰牛了。”
刘桂英被她这话直接噎住了。
沈大牛在旁边帮了腔:“孩子年纪小,偶尔嘴馋也正常。”
“再说了,咱家几个人不都没吃过牛肉么?穗穗也是一片好心。”
他说着又拿了一块牛肉干放进嘴里,嚼得心安理得。
刘桂英瞪了他一眼:“年纪小?穗穗都及笄,搁旁人家都能嫁人了。”
“你还当她三岁娃娃呢?”
沈大牛笑笑,不敢真的惹毛自己的妻子。
沈穗穗赶紧朝大伯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。
两个人这眉眼官司被刘桂英看在眼里,
“算了算了,这到底都是你们姓沈家的事情,自己一个姓刘的媳妇,掺和什么呢?”
“大伯母,这哪能呢。”
沈穗穗已经凑了过来,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到她面前。
“大伯母,您看看这个。”
刘桂英低头一看,是个巴掌大的东西,粉红色的边框,中间嵌着一块光滑的平面。
当那块光滑的平面正对着她的脸的时候,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。
镜子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她的面孔。眉眼、鼻梁、嘴唇、鬓角那几根刚冒出来的白发。
连眼角那一道细细的皱纹都纤毫毕现。
她眨了眨眼,镜子里的那个人也跟着眨了眨眼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镜子里那个人也同时抬起了手。
“这、这是什么?”刘桂英的声音都变了调。,
两只手捧着那面小镜子翻来覆去地看,“怎么能照得这么清楚?比画还真实!”
若说村子里她刘桂英最羡慕谁,那就是村长家的媳妇。
村长家媳妇的嫁妆里有一面铜镜。
那面铜镜磨得亮亮的,能模模糊糊地照出人的轮廓。
村里不管是外来的媳妇还是出嫁的小姑娘都没有那么体面的陪嫁。
当时她觉得那已经是顶顶好的东西了。
可跟手里这面小镜子一比——那面铜镜简直连个影子都算不上。
“这叫镜子。”沈穗穗笑着说,“神仙地界的东西,不稀罕。”
确实不稀罕,自己买的还是最便宜的小惊喜。
也还好自己拿的是最小的。
若是换成大的穿衣镜,自家大伯母怕是要激动的昏过去。
刘桂英双手捧着那面小镜子、
一会儿摸摸自己的头发,一会儿看看自己的牙。
那股子因为沈穗穗买牛肉产生的火气都忘到了九霄云外。
沈大牛坐在轮椅上,看着自家媳妇拿着那面小镜子左照右照的模样。
“行了行了,别照了。那是因为你长得好看。”
“这镜子再怎么清楚,也体现不出你半分的美貌。”
刘桂英听着自己相公说这话心里美滋滋,嘴上却说着。
“穗穗还在这呢,胡说写什么。”
沈穗穗默默地低下头,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。
她一个两辈子加起来三十多岁的人,居然被大伯一句话塞了一嘴的狗粮。
她觉得自己真的不该待在这儿,赶紧找了个借口溜出了院子。
正好去采刘阿姨想吃的蘑菇。
说起来也巧,前几日这边刚下了一场大雨。
雨后山林里湿气重,正是蘑菇冒头的时节。
沈穗穗挎着竹篮,沿着村后那条熟悉的小路往林子里走、
正如她所料,林子里的蘑菇已经冒出来了不少。
她蹲下来,仔细辨认着——伞盖肥厚、边缘内卷的,是能吃的。
颜色灰褐、闻着有一股清香的,也是常吃的几种。
穿越前的她可没这本事。
但穿越后,被大伯母带着摘了好几次蘑菇,那些能吃哪些不能吃。
心里自然有数。
看着手中满满半篮子的蘑菇。
“也差不多了,正好回去和大伯父和大伯母商量一下摆摊的事情。”
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阵细微的声响。
有人在哭。
那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死死地憋着,却又憋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,断断续续的。
阳光被高大树木的枝叶层层筛过,落到地上的只剩下零碎的光斑。
整片林子显得昏暗而幽静,那哭声夹杂在风过树叶的沙沙声里、
没有什么娴静感,只有一种阴间感。
沈穗穗心里头有点发毛。
不想多管闲事,赶紧走。
毕竟只要你不主动找事,事就不会主动来找你。
可她的脚步刚挪了半步,又觉得那声音很是耳熟,似乎在哪里听到过。
会不会是村里的人?
最终那该死的好奇心还是让沈穗穗循着声音走了过去。
一棵老槐树底下,一个小小的背影蜷缩在树根旁,肩膀一抽一抽的,两只手抱在膝盖上,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。
若不是看到了那人的影子。
这一幕,沈穗穗觉得真的超级像是小鬼在骗人上当。
沈穗穗走近了几步,看清了那张埋在膝盖里的脸——是林家的小女儿林三妹。
看来是小姑娘的在哭,估摸这是少女心事。
嗯,说实在的,她不是很想当知心大姐姐。
可换句话来说。
想起自家刚刚借了林家的石磨。
若是林家人出了什么事,她沈穗穗就这么走了,心里头过不去那道坎。
自己两辈子的年纪加起来,总该能开解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了吧?
她把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,放轻了脚步走上去,在林三妹旁边蹲了下来。
“三妹?”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,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?出什么事了?”
林三妹猛地抬起头来。
她的眼睛红红肿肿的,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。
原本呆呆的表情,在看清了蹲在面前的人是沈穗穗之后,那张脸上瞬间浮起了一层复杂的表情。
委屈、愤怒、怨恨,全都搅在一起。
沈穗穗还没有搞清楚情况。
林三妹的手已经猛地朝着她推了过来。
沈穗穗毫无防备,整个人被她推得往后一仰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竹篮脱手飞了出去,里头半篮子蘑菇哗啦一声洒了满地,白花花的一层铺在湿漉漉的落叶上。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,掌心传来一阵刺痛。
被碎石硌了一下,手肘也磕到了树根上,火辣辣的疼。
她撑着地站起身,甩了甩发麻的手掌,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的蘑菇,感受着身上的疼痛。
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“你干什么?!”
自己好心好意关心她,她还推自己,这简直比白眼狼还要白眼狼。
林三妹站在两步开外,瘦瘦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,两只手攥着拳头。
“都是因为你们!我娘被打了!我最讨厌你们沈家人了!”
沈穗穗愣住了。
她正要发的那点火气被这一句话浇灭了。
她顾不得捡地上的蘑菇,往前走了一步拉住林三妹的胳膊。
“你娘被打了?被谁打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