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穗穗点了点头。林三妹转身跑出柴房,很快就听见院子里响起了劈柴的声音——一下一下,光是听声音都能听出砍的人很是用力。
沈穗穗靠着柴房的土墙坐下来,隔着一道薄薄的板壁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自己一开始觉得穿越大神给自己一个农村孤女的身份惨了一点。
但说实在她穿过来这几年,日子过得和一般的农户比,还是不错的。
加上疼爱她的大伯父和大伯母,家里的粗活重活从来轮不到她沾手。
比起林三妹,她确实好命太多了。
更别说,沈穗穗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玉佩,现在自己还有了金手指。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沈穗穗再次伸手去探林婶子的额头。
原本烫得吓人的皮肤已经降了温,虽然还有些低热,但那种灼人的热度已经退下去了。
脸上的潮红也褪了大半,嘴唇虽然还是干的,但已经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。
她又等了片刻,林婶子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,慢慢睁开了。
她看到蹲在面前的沈穗穗,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,然后认出了沈穗穗。
一开口,声音又沙又轻。
“穗穗……你怎么过来了?是那石磨……出了什么问题吗?”
沈穗穗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明明自己都烧得人事不省了,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居然还惦记着那盘石磨。
她叹了口气,语气放软了:“林婶,现在哪还是说那石磨的时候?石磨好着呢,是我听说您病了,过来送点药。”
林婶子挣扎着想坐起来,被沈穗穗按住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拆开的白色药盒上,又看了看沈穗穗的脸,嘴唇动了动,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愧疚。
“你……你这孩子,这跟你们家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我这病其实前两天就有了,只是家里头不愿意出钱,我也觉得……熬一熬就能撑过去。”
“撑过去?您这是高烧。”沈穗穗的语气里忍不住带了一丝责备。
就算是现代,发烧一个处理不好也是会死人的,更别说这个医疗水平极低的古代社会。
她把剩下的药片按医嘱分好,一包一包地用干净的粗纸包起来。
塞进林婶子的手里,压低了声音叮嘱道:“这药片小,您到时候贴身藏着,千万别让人看见。这个红色的盒子是退烧的,一天两次,每次吃一片,吃到烧退了就停。”
“这个白色的是消炎的,一天三次,每次一片。”
“还有这几片退热贴,烧得厉害了再贴在额头上,别让旁人瞧见了。”
林婶子虽然听不懂沈穗穗口中的什么消炎的,退热贴,但是好在每个东西颜色都不一样。
只需要对着颜色记住一日吃多少,吃几片就好了。
“穗穗,我记住了。”
沈穗穗其实并不想把现代包装留下来,可一方面方才喂药的时候已经被林三妹看见了。
林三妹和林婶子是亲母女。
这药片的事情,林三妹肯定会和林婶子说的,瞒不住的。
另一方面,古代的天气潮气重,西药的成分复杂,若是保存不当受了潮,药性变了,治不好病反而吃出问题来,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。
林婶子低头看着手里那几包用粗纸包好的药片,眼眶红了一圈。
她当初把石磨借出去的时候,压根儿没想过要什么回报,只是觉得沈家日子艰难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
可她没想到,自己无心种下的因,竟结出了这样的果。
她刚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,院子里忽然传来林老太的脚步声,从堂屋门口一直往柴房的方向走过来。
林婶子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回去,猛地抓住沈穗穗的手腕,声音压得又低又急:“穗穗,你快走!从那个洞走,别让她看见你!”
自家人知道自家事,自家婆婆惯是看不惯女娃的,沈穗穗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还好,出现在她面前了,难听话绝对是省不了的。
看到穗穗送来的这些好东西还有可能直接上手抢。
沈穗穗也知道轻重。
“药要按时吃。若是身体还不好,让三妹来叫我。”
林婶子点了点头,朝她摆了摆手,示意她快走。
沈穗穗从那垛干草后面钻出来的时候,院墙那头隐约传来林老太推门的声响。
她侧身闪到墙角的阴影里蹲了下来,透过枯枝的缝隙往回看。
林老太已经从堂屋里走出来了,站在院子里,那双精明的眼睛正好捕捉到沈穗穗从狗洞方向爬出去的背影。
“三妹,”林老太的目光没有收回来,声音却响了起来,“刚才是不是有人来了?我怎么瞅着外头有人影?”
林三妹手里的斧头停了一下,随即又继续砍下去,声音闷闷的:“没有,就我一个人。我一直在劈柴。”
林老太眯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,又转头看了看柴房的方向。
正好林婶子扶着墙从柴房里走了出来,步子虽然还是虚的,脸上却已经退了大半的红。
林三妹看到母亲这样,那担心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。
林老太看着自家媳妇这副模样,刚刚的疑惑念头也消失不见了。
她冷哼一声。
“果然是贱骨头,刚刚还要死要活的,这会儿就生龙活虎了。也好,省得我再掏钱给你请郎中。”
她轻蔑地扫了林婶子一眼,转身往院子里头走了两步。
她这个儿媳妇虽然不争气,生不出儿子来,但好歹还能干活。
等那个小丫头片子再养大一些,卖出去换的银子也能多一些。
正好能给儿子攒着娶一门新媳妇。
养着这对母女花不了几个钱,而且自家这媳妇疼女儿,可没少给这小丫头片子开小灶。
这也好,把孩子养的好些,自己到时候也能多拿点钱回来=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林老太走到堂屋门口,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。
”柴劈完了就把院子扫了!一个个的都是吃白饭的!”
林三妹等到林老太的身影消失在堂屋门后,才慢慢地放下了斧头。
她走到母亲身边,扶着她的胳膊,感觉到母亲的身子还在微微发着抖。
林婶子站了一会儿,低头看着怀里那几包用粗纸包好的药片,又抬头看了看院墙那边沈穗穗离开的方向,声音很轻。
“三妹,以后……不要去麻烦沈家的人了。他们也不容易。”
林三妹没说话。
她摸了摸自己怀里那袋牛肉干,又看了看母亲苍白的脸。
沈家的日子应当不算难过。
这牛肉干怕是村长都没有吃过。
不过她没打算和自己母亲说这事。
若是让她知道了自己拿了沈家的东西,肯定会让自己还回去的,母亲身子虚,这牛肉干有油水,正好能给母亲补一补身子。
沈穗穗刚从狗洞那边钻出来,拍着身上的灰土和干草屑往自家院子走,还没来得及喘匀那口气,一推门就被一只胳膊拽了过去。
刘桂英也不知道在门口守了多久,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。
嘴里的话连珠炮似的往外蹦:“别想糊弄我,你跑的方向就是林家那头,你给我老老实实说清楚,林家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