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大牛开口道:“林丫头勤快得很。”
“上午帮我把豆子都磨完了,又自个儿把院子扫了一遍,连墙根那丛杂草都拔干净了。”
“还给你们留了些吃的,怕你们在路上饿了,热了两回——”
林三妹这才开口:“穗穗姐,我用了柴火。”
“我明天……我明天还能去砍柴吗?”
“就村后头那一片,很近的,我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沈穗穗觉得林三妹把自己的身份放的太低。
和沈穗穗有一样想法的沈大牛先接话了。
“砍什么柴?家里又不缺你那几根柴火。你一个小姑娘家,别老想着干力气活。”
刘桂英也接了一句:“是我的不是,早上出门的时候没跟你交代清楚。”
“往后我们出门要回来吃饭都会跟你说一声的,省的让你浪费精力。”
林三妹站在院子中间,两只手攥着衣角,低着头,嘴唇抿了又松,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:“好。”
沈穗穗看在眼里,没有多说什么。
她朝刘桂英使了一个眼色,刘桂英会意,自然地拉起林三妹的手往灶屋方向带。
“三妹,你来得正好,帮我看看灶台上那个碗,我今天早上腌的咸菜不知道够不够咸,你帮我尝尝味儿——”
“你穗穗姐口味淡,我总怕放多了盐……你尝尝看,觉得合适不?”
沈穗穗没有再耽搁,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,伸手握住了脖子上那块温热的玉,闭上眼,身子一轻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,沈穗穗已经站在了现代菜市场那个堆满旧纸箱的夹缝角落里。
她弯腰拍了拍裤腿上蹭的灰,侧身从纸箱堆后面走出来,正想着今天要买点什么,步子还没迈出两步,几道强烈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。
沈穗穗心里头莫名地一紧,后背的汗毛都竖了一下——这眼神不对。
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攥紧了手里的篮子,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着"要是有坏人该往哪跑",可还没来得及看清包围圈到底有多大。
一群人已经呼啦一下涌了上来,把她团团围在了中间。
“小老板!你可算来了!”
“今天还有豆腐没有?我上回买了一块回去凉拌了,我家那口子吃了直说好,让我今天再来多买几块——”
“你那凉拌算啥?我拿回去炖了汤,那汤鲜得我连喝了两碗!”
“我昨天没买到,等了一天了!”
沈穗穗被这阵仗弄得有点发懵,整个人靠在背后的纸箱堆上,看着面前这一张张热切的面孔,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应付左边这个还是右边那个。
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——不是,这是什么情况?
她以前来卖菜卖豆腐的时候,虽然也有人排队,可那也只是一条队伍,如今这架势,简直快赶上丧尸围城了。
一个穿碎花衫的大妈挤到了最前面,声音又高又亮:“小老板,你那豆腐跟菜市场里卖的味道真不一样!”
“我买回去拌了,家里老头子说这味儿让他想起小时候了,他好多年没说过哪样东西好吃了——”
旁边另一个灰白头发的奶奶也跟着点头:“对对对!我吃了你那豆腐之后,那晚上睡得特别好,一觉到天亮,我都有三四年没睡过这么踏实了!”
“我也是我也是!”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大姨接过了话头。
“我本来睡眠就浅,一点动静就醒。吃了你那野菜之后,那两天睡得跟年轻时候一样沉!”
沈穗穗根本没放在心上,随口说。
“可能就是巧合吧?大家这段时间睡眠质量好,也不一定是因为我那些吃食——”
“不可能!”碎花衫大妈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。
“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觉少了好些年了,什么法子没试过?”
“安神茶、褪黑素、泡脚、数羊,哪样都没用。”
“就吃了你那豆腐之后,连着两晚没醒。这要说是巧合,那我这几十年的老毛病也巧得太准了。”
旁边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,一个个都在说自己的“亲身体验”。
沈穗穗站在人群中间,手里攥着那个空篮子,心里头那些原本压下去的念头又浮了上来。
之前高秀琴和王秉义提过类似的事,那时候她没太放在心上,觉得是巧合。
可如今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有人提起,她不能不开始琢磨了。
难道她带来的那些东西,真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?
豆腐眨眼工夫就被抢了个干干净净。
连最后几块边角料都被一个眼疾手快的大妈用油纸包好揣进了包里,动作快得沈穗穗都没来得及看清。
她拎着空篮子站在原地,刚想松一口气说“今天卖完了大家明天再来”。
还没来得及开口,那些没抢到的人就往前又涌了一步,把她围得更紧了。
“小老板,真的没了?一块都没了?”
“你看看我这篮子,空着来的,空着回去,我家那口子肯定要说我——”
“明天你多带点行不行?多带一倍,不,两倍!”
沈穗穗被围在中间,无奈地摊了摊手。
“真的没了,今天我带的货就这么多。大家明天早点来,明天我多备一些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一个穿灰夹克的老太太伸手一指她腰侧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子。
“哎,你那个袋子里头不是还有东西吗?鼓鼓囊囊的,肯定还藏着什么好货!”
沈穗穗低头一看,这才想起来——之前去布庄买布料的时候。
香囊和手帕是单独放在一个小布袋里的,布料太大件搁在了推车上。
这些小物件她就顺手塞在了身上,刚好是今天随身带着的这一袋。
她都忘了。
面前这些人一个个目光炯炯地盯着她。
那架势分明是“今天你不把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看看就别想走”。
她无奈地解开了布袋的系绳,嘴里说着:“这个不是吃的,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,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,然后齐刷刷地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布袋口敞开着,里面露出的几块手帕和香囊被菜市场顶棚的白炽灯照着,绣面上细密的针脚泛着一层柔润的光。
手帕上绣着喜鹊登梅的图案,香囊上是并蒂莲和缠枝纹,颜色搭配得鲜亮却雅致,每一根丝线都整整齐齐地伏在布面上,像是用笔画上去的。
沈穗穗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,就看见周围那些人的眼睛忽然全都亮了。
那光芒比方才看到豆腐的时候还要亮上几分,像是发现了什么比吃食更让他们心动的东西。
“这东西也太精致了吧!”
一个戴眼镜的老太太往前凑了一步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手帕边角的绣纹。
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惊叹,“这针脚怎么做到的?我活了六十多年了,从来没见过这么细的绣活。”
“你看这只喜鹊,羽毛上的纹路都是一根一根绣出来的——”
旁边一个穿暗红毛衣的大姨也凑了过来,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,凑近看了又看。
“这可比市面上那些机器绣的玩意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,一点线头都找不着。”
“机器绣的哪能跟这个比?”一道声音笃定的说。
“这绝对是纯手工的,而且手艺还老好了,你看这个香囊上的并蒂莲,花瓣的颜色过渡得多自然——”
沈穗穗站在人群中间,听着这番七嘴八舌的赞叹,脑子里头只有一个念头。
夸张了吧?虽然手工刺绣确实比机器刺绣贵,可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?
现代人手里怎么可能会没有几件绣品?
她正想着,手里那个布袋已经被好几只手虚虚地围住了,所有人都在问她——
“小老板,这个卖不卖?”
“多少钱一个?你开个价!”
沈穗穗心里头飞快地转了个弯。为了避免哄抢,她得先定个价,而且定得高一些才好。
这些老人家个个都是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惯了的,一百块钱一个的香囊手帕。
他们肯定接受不了。
到时候嫌贵不要了,她就能顺顺利利地拎着袋子走人了。
她清了清嗓子,报了个数字:“一百块钱一个。”
她已经在心里头做好了准备,迎接一片“这么贵”的抱怨声。
可周围的人只是面面相觑了一瞬,然后几乎同时伸出了手——
“我要一个!”
“我要两个!给我拿两个!”
“那个喜鹊的我要了,莲花那个也给我留着——”
“别挤别挤!你踩我脚了!”
沈穗穗愣在原地,手里那个布袋还没来得及重新扎好,就被好几只手从不同方向扯住了。
她下意识地把袋子往怀里护了护。
声音都劈叉了几分。“你们听清楚了吗?一百块钱一个!这一百块钱可以买多少豆腐了你们算过没有?都能买好几斤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