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师离开之前再三叮嘱过——不要去追问沈穗穗手里东西的来历,也不要去追问她手里的东西从何而来。
他忍了又忍,把那股好奇心压了下去,转而拍了拍手,吩咐下人去取了一个小匣子出来。
沈穗穗的目光落在那只匣子上,匣子不大,是紫檀木的,边角镶着黄铜包边,雕着精细的缠枝纹,搁在现代妥妥是一件古董。
她心里头正琢磨着这匣子本身的价值,匣盖被打开了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层金叶子,薄薄的,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均匀,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晃眼的暖金色。
沈穗穗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顿了一拍。
她飞快地在心里头换算了一下。
这匣子里的金叶子合起来少说有大几十克,按照现代的金价换算过来,折算成人民币起码有小几万块。
这还只是定金。
她两辈子头一回感觉到“一夜暴富”这四个字离自己这么近。
她低头看着那匣金叶子,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——这笔钱拿着确实有些烫手。
可若是让她放弃这辈子头一次一夜暴富的机会。
她实在是对不起自己上辈子在财神庙前磕过的那些头。
“你放心。”沈穗穗目光坚定的可以入党。
“我一定会为你筹到足够的物资。对了——”
她忽然想起方才那只蛐蛐,偏过头来多提了一句。
“你府上那个小厮拿来的蛐蛐,若是真想让它活命,喂些清水放出去就是。”
谢聿澈听了这话先是一愣,随即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这小娘子,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沈穗穗走出小少爷那座青砖灰瓦的院子,在门口站定了,抬手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。
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。
夫子母亲寿宴的事还悬在半空中没落定呢,转身就又给小少爷那边许了一堆东西。
暖宝宝、药材、抗寒物资,哪一样都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能变出来的。
算了算了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暖宝宝那种东西,菜市场角落里那些杂货铺应当有卖。
只要价钱给得合适,多进一些货,老板们应当也乐意接这笔单子。
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快到客栈门口的时候。
远远就看见刘桂英和那个店小二正站在门廊底下等着她。
刘桂英脸上挂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喜色,眼角眉梢都是往上翘的,连站姿都比平时松快了几分。
沈穗穗加快了步子走过去。
“大伯母,您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?怎么高兴成这样?”
刘桂英一见她回来,立刻迎了上来,一把拉住她的手。
语气里全是得意:“穗穗!我把房子给定下来了!”
沈穗穗愣了一下。
她知道自家的钱大半都放在她手里,刘桂英手上那点银钱,买下镇上一间像样的铺面怕是连首付都不够,怎么会这么快就定了房子?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,刘桂英已经噼里啪啦地倒了出来:“哎,我原本是想直接买的,可这镇上的铺面价格实在不低,咱们手头的银子还差了些。”
“我就先租下来了,三年一签,租金也不算贵。”
“位置就在东街后头那条巷子里头,前后两进。”
“后头还带着一个挺大的空场子,以前是做酱菜的作坊,稍微收拾收拾就能住人。”
“离菜市也近,往后咱们出摊不用天不亮就赶路了。”
沈穗穗听着她的描述,脑子里已经把那个院子的格局大致勾勒出来了。
前后两进的院子,后头带空场子,离菜市近——确实跟她想要的铺面加住所合二为一的条件对得上。
她心里头有了数,转头看了那个店小二一眼。
“这事儿可真是麻烦你了。中介人该收的费用,我回头一并补给你。”
刘桂英:“哪里用得着穗穗你出钱,我这钱已经结清了。”
沈穗穗全当自己没听到。
给店小二使了个眼色,把人拉到一边的角落里,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。
“那个院子,房东愿不愿意直接卖?”
店小二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:“愿意啊,那卖家本来就是想卖的,要不是婶子嘴皮子利索,怕是连租都不肯租。怎么,您想买?”
他说完这话,自己先在心里头打了个问号。
这家里头的银钱不应该都放在长辈手里么?
这位沈姑娘瞧着年纪轻轻的,手里能有多少银子?
可他转念一想,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,万一呢?
他便报了价,“那院子要二十两银子。”
沈穗穗心里头飞快地过了一遍账。
二十两银子,那么大的屋子,这钱划算的。
原本这钱倒是有点愁。
沈穗穗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盒子、
巧了,刚从谢聿澈那儿拿到的定金比起来。
这点钱倒是绰绰有余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我的银钱放在客栈客房里头了,我先上去取。”
店小二听到这句话,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。
这姑娘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?
这年头,谁会放心把银子直接搁在客栈的房间里头?
也不怕被人顺了去。
不过他到底是没有跟上去。
沈穗穗进了客栈房间,把门关好。
从谢府带出来的紫檀木匣盖揭开,里头那层金叶子在透过窗纸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她伸手拈了几片出来,贴身放好,又把匣盖合上塞回原处。
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,从袖口里摸出一小块碎金子,转身下了楼。
店小二正在楼下大堂里等着,见她下来,目光落在她手心里那粒黄澄澄的碎金子上,眼皮猛地跳了一下,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他做客栈这一行,银钱见得不少,可这么大一块金子从一个小姑娘手里掏出来,他还是头一回见。
他搓了搓手:“沈姑娘,您要是信得过我,我这就陪您去官府把文书给办了。”
“房契过户、立契画押,一条龙给您办好,保管不耽误您的事儿。”
沈穗穗点了点头。
店小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补了一句:“不过……看您这样子,怕是还没成亲吧?”
“这房契若是以您自己的名义去办,官府那边恐怕过不了。”
沈穗穗差点忘了。
这个朝代有明文规矩,未出嫁的女子名下不能单独置产,买房置地必须挂靠在夫家或父兄名下。
她一个无父无母、尚未婚配的孤女,在官府面前连立契的资格都没有。
她沉默了片刻,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廊底下跟林三妹说着什么的刘桂英,心里头已经有了主意。
“那便用我大伯母的名义去办。”她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,又转头对店小二说。
“走吧,我把她喊上,一块儿去。”
刘桂英正跟林三妹说着方才看院子的细节,忽然被沈穗穗拉到了一边,三言两语地听完了她的话。
她整个人愣在那儿,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。
“穗穗,你、你什么时候——这么大的事,你怎么也不先跟我商量一声——”
“大伯母,”沈穗穗打断了她。
“这院子我瞧着合适,价格也低。”
刘桂英一想:“确实那地段,那价格确实很合算。”
沈穗穗看自家大伯母没有坚持放松下来。
“趁现在手头宽裕先定下来,免得被人抢了去。”
“你先替我过个户,往后我成亲了或者有了孩子。”
“咱们再另立一份文书,把房契转回我名下就是了。”
衙门门槛不算高,可跨过去的时候,沈穗穗总觉得脚下沉了沉。
棵老槐树底下摆着几条长凳,上面已经稀稀落落地坐了好几个人,有抱着账本的中年掌柜。
也有缩着袖子蹲在墙根底下等着的布衣老汉。
面色平静的也好,面色焦急的也好,都是不敢多说一句话。
大堂里头一张宽大的红木案台,案台后头坐着一个穿皂衣的衙役,手里捏着一管笔,正低着头在文书上勾勾画画。
在他对面的长凳上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,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契纸,说话声音很低。
沈穗穗根本听不清。
但衙役那边的听到倒是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