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急,稍微等一等。”
沈穗穗有自己的打算。
镇上的铺子是她事业起步的第一步,这一步若是能打得响亮点,后面就会顺当许多。
若是没有搭上裴凛川那条线,凑合凑合也不是不行,可如今既然已经搭上了。
现代那些科技产品完全可以让她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好的装修效果。
她得好好盘算一下怎么用最少的钱,把铺子收拾得既体面又实用。
就算国家愿意帮忙,自己也不是那种要白嫖的人。
沈大牛和刘桂英都没有追问。
刘桂英:“你自己拿主意就行。”
“之前就说了,这院子是你的。”
晚上,林三妹搬去了堂弟沈守拙那间空出来的屋子。
她那点家当统共就一只小包袱,走之前,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放到了沈穗穗手里。
沈穗穗低头一看,那料子分明是昨日刚从布庄买回来的新布。
她抬手摸了摸领口和袖口的收边,又翻过来看了看里衬的走线。
剪裁合身,边角缝得细密齐整,针脚匀称得。
这衣裳少说也要好几个时辰才能做得出来。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?”沈穗穗抬头看她。
“昨儿个一整天你都在摊子上帮忙,哪有功夫——”
“昨天晚上。”林三妹的声音轻轻的。
“昨晚上不怎么睡得着。”
“月色挺好的,我就想着先把姐姐的衣裳赶出来,也不算浪费时间。”
沈穗穗听了这话,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她想起今天早上看到林三妹眼下那层淡淡的青灰色。”
“原本还以为她是因为思念母亲夜里没睡好。”
“如今才知道,原来是点着月光替自己赶了一整夜的活。
她把衣裳妥帖地叠好,放在炕沿上,语气认真了几分。
“晚上月光再亮也暗得很,做针线活最伤眼睛。”
“往后别熬夜做这些了,白天有空再做,不急的。”
隔天一早,沈穗穗用“要在家好好琢磨夫子母亲寿宴的菜品”这个由头,跟刘桂英说了一声今天不去镇上。
刘桂英倒也没多想,只叮嘱她别忘了时辰,便带着林三妹推着车出门了。
沈穗穗等她们的脚步声远了,才关好房门,握住了脖子上那块温热的玉,闭上眼,身子一轻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,她已经站在了现代菜市场那个熟悉的角落里。
她往外走了两步,抬头一看,眼前的情形让她微微一愣——菜市场中间那片熙熙攘攘的菜摊还照常开着。
可边上一家铺面却大门紧闭,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,连门缝里都透不出光来。
她记得这家铺子之前生意好得很,卖些调料干货。
平日里这个时段正是人最多的时候,门口从来没空过。怎么会主动闭店?
她正纳闷着,走近了几步,透过旁边那家铺子的玻璃橱窗。
看到了一个正在里面弯腰搬东西的身影。
裴凛川?
这倒是可以解释原因了。
大家都是配合国家的好市民啊。
她正想着,裴凛川已经直起身来,转身正好看到站在门口的她。
“你来得很早。”
“你来得更早。”沈穗穗走进铺子,环顾了一圈。
铺面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利落,货架已经清空了,地面也扫过一遍,墙角还残留着几片没来得及收走的旧价签纸。
她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他脸上。
等和他开口,但裴凛川静静地看着她。
沈穗穗无奈只能自己先开口。
“你昨天说的没错——那个市场监管局的人是假冒的,可他有一点没说错。”
“我在这儿挎着篮子到处卖东西,确实影响市场秩序。”
沈穗穗说到这,内心还有点悲伤。
她也问过菜市场的摊位费。
前世不知情,今世才算真正搞明白。
一个菜市场的固定摊位,转让费加租金加起来少说十来万,还得等人转手,而且位置要靠竞标。
她一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黑户,拿什么跟人竞?
就算现在有了身份证,竞标的时间也早过了。
就算自己现在有身份证且在竞标时间里,她哪有那么多钱。
裴凛川:“正好这间铺子在转让,我就先租下来了。”
沈穗穗看着他,装的真像,说得好像真是“正好”似的。
流程到这了,接下去该是裴凛川说话了吧。
可裴凛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,没有往下说,也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沈穗穗等了几息,行行行,又要自己Q流程是吧。
赶紧低头从怀里掏出那个檀木匣子来,往柜台上一放。
“我带来了——”
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掀匣盖。
指尖刚碰到铜扣,裴凛川的手已经先她一步覆在了匣面上,指腹贴着木质表面慢慢滑过,像在辨认什么。
他摸得很仔细,从边角的纹理摸到合页处的触感,又翻过来摸了摸底面的纹路,半晌才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“小叶紫檀。老料,手感压手,油性足。这盒子本身就不便宜。”
沈穗穗低头看了看那个檀木匣子,又抬头看了看裴凛川。
心里头默默地转了一圈——小叶紫檀?
她昨天还以为就是个好看的木头盒子,随手收下了,没想到竟是老料紫檀。
那掌柜的倒还真是个实诚人,连装东西的盒子都愿意拿这种料子来做。
“你可不要买椟还珠。”沈穗穗把匣子往他面前又推了推。
“盒子是盒子,东西是东西。你打开看看。”
裴凛川看了她一眼,没有急着掀盖,只是用指尖轻轻撬开一道缝隙。
一线浓郁的参香从缝隙里溢出来,带着那种陈年的、深沉的药味,不烈,却厚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静静地压了很多年。
他当即合上了盖子,像是怕多漏一丝气出去似的,声音也跟着压低了:“几年?”
“三十年。”沈穗穗一说到这,脸上忍不住露出肉疼的表情。
“野生的?”
“我那边没有养殖的。”
裴凛川沉默了两息,然后抬手朝身后招了一下。
一个穿着便装的年轻男人从他身后那扇小门里走出来,无声地接过那只檀木匣子,又无声地退了出去,全程没有发出一句多余的声响。
沈穗穗瞧着那人的样子,眼里全是好奇。
这也是裴凛川的同事吗?
那所谓异常时间管理局的人,看起来都平平无奇。
裴凛川把一份文件从柜台抽屉里抽出来。
阻拦了沈穗穗的探索欲。
“这是这间铺子的转让协议。租期一年,押一付三。你看一下。”
沈穗穗低头扫了一眼条款,目光在“乙方”那一栏顿了一下,又抬起来看他。
“用一根人参换一间铺子一年的使用权……我怎么觉得我有点亏?”
“当然不止。”裴凛川说。
“我还给你准备了一大箱子物资,不过东西有点多。”
“我一个人搬不进来——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搬?”
沈穗穗:一个人,当自己是傻子呢?估计是试探自己的活动范围。
“我搬不动。”她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。
裴凛川看了她一眼:“那出去看看也好,那些东西你总得验收一下。”
“我总不能让你的人参白花了。”
沈穗穗:不会以为自己是为了偷懒吧。
天地良心,对于陌生人她还是很乐意装的很勤奋的。
等熟了之后,那就不好说了,
她跟着裴凛川走到菜市场门口,眼看着玻璃门就在几步开外,她伸手试探了下。
果然,那阻拦的东西还是在。
沈穗穗停在了门口,没有再往前一步。
裴凛川站在一边看完了全称。
“出来看看?反正就在门口。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沈穗穗站在门内,摇了摇头,退回了半步。
“我在这儿看就行了。外头太阳太大了。”
裴凛川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头顶压着一层厚厚的乌云,阴沉沉的,连一丝阳光都透不出来。
“嗯。这太阳,确实挺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