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漠的系统音响起。
【警告:禁止暴露古代世界存在。】
沈穗穗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。
【系统。你眼瞎啊!对面这个人早就猜到了好么。】
可系统根本不搭理她的抗议,只是把她脑子里那根弦又拧紧了一圈。
感受着脑袋的疼痛里加剧的疼痛。
沈穗穗咬牙切齿。
好好好,是自己惹不起。
你这破系统太不讲理。
不能暴露古代世界,那看来得发挥一下语言的艺术。
沈穗穗正琢磨着怎么把话换个方式说出来,面前的光忽然暗了一截。
她抬起头,看见裴凛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脸上的神色很是阴沉。
沈穗穗被他这副表情吓了一跳,声音都小了几分。
“……怎么了?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”
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,自己刚刚也没惹这一位呀。
裴凛川皱了皱眉:“你是不是有事?”
“我没事啊。”
“你的脸色很难看。”
沈穗穗摸了摸自己的脸,这才发现自己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她拿袖子擦了擦,干笑了两声:“没事没事,就是方才措辞不太合适,我想说的是——我那边,有一群暴力组织。”
“那个组织把我的大伯母给抓起来了。”
裴凛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他第一个反应是——暴力组织?
这附近住的都是些什么人?放暴力组织在这边,当地的公安局是不想混了?
不对沈穗穗在现代世界是孤儿,哪里来的亲人?她说的大伯母,应该是她那个世界里的人。
他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头,只是在心里头把那句“暴力组织”和“大伯母被关”两件事并排放在一起,大致已经拼出了事情的模样。
说来也奇怪,他们在确认沈穗穗的特殊性之后,专门派人去查过她的人际关系和可能的亲属,结果一无所获。
沈穗穗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般,在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亲人,如果不是基因检测上面判定她还属于一个人。
他不要怀疑沈穗穗是不是哪个妖魔鬼怪变出来的。
如今也只能是认为调查的时间太短,时间长一些或许能找到线索。
沈穗穗看出他神色里的了然,心里头也松了一口气。
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方便,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,他已经在脑子里把前因后果补全了。
“那边有人有势,把我的亲人抓了关起来。我现在需要想办法把人弄出来。”
“知道是什么原因么?”
沈穗穗想了想,把自己捋过的那条线又过了一遍:“我怀疑是因为退烧药。”
裴凛川的表情微妙了一瞬。
退烧药——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为有创意的被绑架原因了。
不过这也恰好能佐证他之前的推测:她所在的那个世界,至少医疗水平还停留在连退烧药都是稀罕物的程度。
对于现代世界来说,这反而是一件好事。
用一个在现代几乎不值钱的东西,去交换那些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、无法复现的好东西,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。
“看来是露了财。”裴凛川没有多评价,只是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上。
“他们知道那个退烧药的用量是多少吗?”
沈穗穗愣了一下。她还真没想过这个。
而且王顺说的是给小孩子吃的吧。
小孩子好像不能吃半片退烧药吧?
也不能怪自己,刚刚没有想起来。
她自己小时候怎么吃药的记忆早就模糊了,长大之后养活自己都难。
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所谓的下一代,身边也没朋友,更没有人会让她帮着带小孩什么的。
自然把退烧药用量这件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。
“吃药的是个孩子。”
裴凛川皱起了眉。
“如果是孩子的话,一个用量不当怕是要出事。”
她沉默了几息,摇了摇头:“他们拿药的时候也没问过我。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,“从他们抢了药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天了。有什么后遗症也该定型了,轮不到我再去操心。”
沈穗穗内心并没有多少的愧疚。
这退烧药是他们强行抢过去的,她没义务替他们的后果兜底。
更何况之前王顺话里话外的意思,那家人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,如今那孩子的病落到什么地步,也不过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罢了。
裴凛川:“你说得对,时间确实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那家人都用上绑架你大伯母的手段。”
“显然是非常在乎那个孩子。”
沈穗穗觉得有些烦躁,她知道裴凛川说的没有错。
“退烧药这种东西,对于成年人来说,吃多了尚且会损伤肝肾功能。若是给一个本就体弱的孩子用了过量的剂量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用词,“轻则高烧反复不退,重则造成不可逆的脏器损伤。”
“如果他们按着自己的想法给孩子喂了超过安全用量的药。”
“而孩子又恰好出了状况——你觉得他们第一反应会怪谁?”
沈穗穗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收了一下。
裴凛川已经把后果说了出来。
“他们不会怪自己用得不对,也不会怪自己没搞清楚剂量。”
“他们会觉得是你给的东西有问题。而你大伯母落在他们手里——”
沈穗穗沉默了一会儿,垂下眼,像是在重新掂量这件事的重量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抬起头来,语气比方才稳了几分。
“那依你看,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件事?”
裴凛川看了她一眼:“办法总是有的。”
“不过得先确认一件事——那孩子现在的状况,是他们用了药之后好转了,还是恶化了?”
沈穗穗抬眼看向裴凛川:“不管那个孩子的情况是好是差,我都得做两手准备。”
“万一我大伯母真出了什么事,我又不可能随时都找得到你——万一你恰好不在呢?”
裴凛川:“如果孩子的情况确实好转了,他们想要的也就是更多的退烧药。”
“我这边可以给你准备一些,你先拿去把眼前的事应付过去。”
“就这么白给他们?”沈穗穗的眉头拧了一下,“被人这么按着头威胁,感觉可真是不好。”
“这不是被威胁。”裴凛川。
“这是在紧急情况下做必要的取舍。你有更重要的东西要保住,而他们能拿走的,不过是你愿意给出去的那部分。”
“要收拾他们办法有的是。”
沈穗穗:“那若是那个孩子的情况不好呢?”
“你大伯母被关的地方,应该不是在那个孩子的家里吧?”
裴凛川最近刚刚听到沈穗穗说的是府衙。
“是,不是一个地方,那个地方勉强算得上是公正吧。”
毕竟古代世界乱的很,街上的流民混混可以随意哄抢他人的东西。
衙门虽然算不上是好东西,但也算勉强讲道理了些。
“我托人照顾了大伯母,可那人的能量有限,没法把人直接带出来。”
“而且若是上面有人下了死命令,底下的人也不敢抗命。”
裴凛川想了想:“只要权力没有完全捏在一个人手里,事情就还有余地。”
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”
“那些衙门的人肯出手,无非是对方给了好处。那如果你能给他们更大的好处呢?”
沈穗穗苦笑了一声,摊了摊手:“我能拿出什么好处来?金银财宝我一样都拿不出手——要不你给我准备一些?”
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,声音低了一些,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厚脸皮。
现在的金价高得离谱,若是真要拿金子去收买人,她得掏出多少钱来?
果然,钱财这种东西,在她手上永远待不了多久。
裴凛川轻笑一声。
“你莫不是糊涂了?古代看重的是琉璃。而我们这里——”
他偏头朝角落里努了一下嘴,“正好有数不尽的琉璃。”
沈穗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这才发现墙角多了一只半人高的木箱。
她完全没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,走过去弯腰掀开箱盖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层东西。
小件的玻璃镜子、淡蓝色的香水瓶、用油纸包好的香皂,还有几件用细绢裹着的琉璃摆件。
她蹲在那儿,伸手拿起一面小镜子翻了翻,又放回去,心里头大致有了底。
裴凛川站在她身后。
这些东西是昨天晚上他连夜让人准备的——领导熬夜看了那么多系统小说,总算不是白看的,列了一张单子让人专门去采买送来。
也是恰巧了,今天就用上了。
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。
只是看着沈穗穗蹲在箱子前头,一样一样地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