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穗穗在村长家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来:“村长,我前几日跟将军府那位小少爷又见了一面。他挺喜欢我的手艺的,出手也大方。”
她没说太多,就只这一句,够了。
村长手里那根锄头“咣当”一下搁在了地上,眼睛都亮了三分。
他忍了又忍,没忍住,压低声音问了一句:“那位小少爷……当真待你这么客气?”
沈穗穗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村长脸上的笑意一层一层地堆了起来,藏都藏不住。
沈穗穗看着他这副模样,又补了一句:“这事儿还请您帮我保密。我家如今院子偏远,家里又没有能扛事的人,若是露了富,容易招麻烦。”
村长连连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放心”的笃定:“这个自然,这个自然。”
村长的欢喜发自内心,自家就是一个小村子,有贵人哪怕就是远远的扯上关系,那一群衙役对他们都会客气不少。
沈穗穗又提起了收菜的事:“往后菜还是照常收,我隔两天来一趟。不过我现在搬到镇上去住了,收菜的事,能不能请大柱叔来帮我经管一下?”
村长喊了一声,沈大柱放下斧头走了过来,站到沈穗穗面前,搓了搓手,有些局促地应了一声。
沈穗穗打量了他一眼,试探着问了一句:“沈大哥,你会算数么?”
沈大柱挠了挠后脑勺,脸上浮起一层不太自在的笑:“会一些。早些年我爹送我去学堂读过两年书,可我脑子笨,读不进去,后来就回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不过算账倒是学了一点,加减乘除都还成。”
沈穗穗心里头大致有了数——或许他不是真的笨,只是天赋不够耀眼,又赶上了家里孩子多,不可能一直供他一个人读下去。
她收了收心,把正事说了出来:“往后这收菜的活儿,我想请沈大哥来管。每收一批菜,我给你五十文辛苦费。”
沈大柱连连摆手:“姑娘,这可不行!”
“收菜那活儿也就是叫人去地里拔了送来,在地里刨了大半辈子的人,看一眼就知道菜好不好,半点功夫都用不着。”
“五十文太多了,我不能收。”
沈穗穗看了他一眼,换了一种说法:“那再加上送到镇上的跑腿的事呢?”
“还有我家院子里那几畦菜地,往后也麻烦你帮忙照看。”
沈大柱想了想,脸上还是有些犹豫:“菜地的话,让家里那几个小的去浇浇水、拔拔草就是了,哪能算工钱——”
沈穗穗见怎么说都说不通,索性收了笑脸,语气利落地撂了一句:“沈大哥要是不愿意接这差事,那我就把这事儿交给村里别家来做。”
沈大柱一听这话,立刻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,连忙应声:“别别别,我接!我接!姑娘若是信得过我,这活儿我一定给您办好。”
“要是哪里做得不好,您直接跟我说就是,我改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拍着胸脯。
沈穗穗再一次回到现代的时候,手上多了一只老母鸡和一大筐蔬菜,脚还没站稳,门外那阵动静已经跟炸了锅似的涌了进来。
沈穗穗赶紧把母鸡塞进了仓库里。
几个老主顾挤在门口,一看见她出现,眼珠子都绿了,七嘴八舌地往前凑:“小老板你可算来了!昨天我可是空等了一天——”
“今天菜多不多?能不能多分我一把?我家里那口子昨天没吃上,念叨了一晚上。”
“你昨天是不是有事?可把我们急坏了——”
沈穗穗一边把菜往外拿,一边嘴上应着“好好好”“有有有”“今天管够”。
可心里头已经在默默地算账了。
她就一个村子,就那么点菜地,现代这边一张嘴就是几十号人,村里那点产量根本不够喂这么多张嘴的。
是不是该扩充销路了。
她面上笑着把菜递出去,心里头已经在盘算着要不要让沈大柱再多收几户人家的菜了。
有个戴眼镜的老太太接过菜之后没有立刻走,试探着提议了一句:“小老板,你要不建个群吧?”
“到时候你来货了、上新品了,在群里喊一声,我们也好知道什么时候来抢,省得天天跑来跑去的,扑空了心里头还空落落的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沈穗穗身后那扇半掩着的储物室门上瞟了一眼。
那里头隐约传出一声极轻的、短促的“咕咕”声。
沈穗穗也听见了那声鸡叫,半点不心慌的,不就是鸡叫嘛。
菜市场里有叫声可不要太正常。
“里头好像有鸡叫?小老板这是连活鸡都要卖了?”
沈穗穗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一瞬。
隔音还是很有必要的。
裴凛川站在旁边,看来他们的猜测是对的。
沈穗穗背后那个“存在”力量不小,能封住她的嘴不让她说出真相。
可那个存在似乎并不完全了解人类。
人类的眼睛确实能看到很多东西,可人还有鼻子和耳朵。
眼睛会遗漏的东西,耳朵能补上;鼻子会闻到从密封袋里都透不出来的泥土气;眼睛看不到的墙角,耳朵能听到母鸡短促的一声叫,顺着那声音就能猜出很多东西来。
只要是能对付的那就不是事情。
建群倒是没什么,可她人在古代,手机根本收不到信号。
面露为难。
“阿姨,群倒不是不行……就是我住的地方信号不太好,怕是不能及时回复大家——”
可在场的顾客们显然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。
那个戴眼镜的老太太摆了摆手:“你只要每次过来的时候在群里说一声你来就行了。”
“知道你忙不用及时回复,你什么时候到,你说一声,我们抢就是了。”
“尤其是上新品的时候,你提前说一嘴,我们好空着肚子来——”
她说着,目光又忍不住往储物室的方向飘了一下。
“毕竟年纪大了,就想吃点好的补一补。”
村长家这只母鸡还是养得太好了。
这叫声着实是响亮了一些。
他们就是没看到那鸡的品相,鸡冠红得发艳,精神抖擞的,一看就是正经散养的老母鸡。
要是让着一群老头老太看到,一个个非要打起来。
“行,那我建一个。”
她低头操作手机,利落地拉了一个群,瞧着自己手机里的唯一好友。
顺手把裴凛川也拽了进来。
群名还没来得及改,屏幕上的消息提示已经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了。
最开始是几个“欢迎小老板”的表情,紧接着画风就变了——
“哟,小裴也在群里?”
“小裴啊,你可得帮我们看着点,小老板来货了你别忘了在群里喊一声。我们年纪大了,手机不会一直盯着。”
“对对对,你年轻,你帮我们盯着。你妈那边你更要盯紧了,每次抢菜她都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“你妈也是,上次他抢了我一块豆腐我还没找他算账呢。”
“你回去跟你妈说说,让他下次让着点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——”
沈穗穗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那条消息队列一面倒地变成了“裴凛川托管群提醒业务”的委托现场,
嘴角压都压不住,肩膀一抖一抖的,笑得格外情真意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