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饱餐了一顿之后,沈穗穗放下碗筷,看了一眼围坐在桌边的三人,开口问了一句:“你们觉得,做酸菜鱼的生意怎么样?”
桌上一时安静下来。
刘桂英和沈大牛对视了一眼。
林三妹更是低着头,默默地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大气都不敢出。
沈穗穗看着他们这副反应,心里头转了一圈——难不成有什么自己没考虑到的点?
刘桂英斟酌了一下,开口说。
“穗穗,不是我说……酸菜鱼确实好吃,咱们一家人都喜欢。”
“可是那东西看着就不便宜,又是鱼又是酸菜又是各种调料的,做出来成本怕是不低,咱们镇上那些寻常人家,怕是吃不起。”
沈穗穗弯了弯嘴角。
她弯下腰,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只空碗来,又从布袋里掏出几把米倒进碗里。
推到桌子中央:“大伯母,您看——如果我说这一道酸菜鱼的成本,只需要这么些米呢?”
刘桂英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几把米,又抬头看了看沈穗穗,眼睛都瞪大了:“就、就这些?这还不到一升吧?”
“对。”沈穗穗点了点头,“所以我们可以赚。”
在现代买一包酸菜鱼调料,折算成古代的米价,成本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可做出来的菜在这个时代能卖到什么价?
她是见过的。那些镇上的酒楼里,一道像样的鱼菜少说也要上百文。
这中间的差价,足够可观了。
更何况这还不止。
靠着这些吃食换来的银钱,再去收一些古代的失传技艺、珍惜药材,转手到现代,那才是真正的大头。
沈大牛沉吟了一会儿。
“这东西做起来麻烦不麻烦?人家若是点了一份,咱们得忙活多久才能端上桌?”
沈穗穗转头看了林三妹一眼:“三妹,你是不是看过一遍就会了?”
林三妹点了点头:“看穗穗姐做过两回了,步骤都记得住。”
“那不就成了。”沈穗穗拍了拍手。
“明天咱们就去镇上把铺子打扫出来,搬过去住。往后这酸菜鱼,就是咱家铺子的招牌。”
刘桂英脸上那层因为牢狱之灾而残留的阴云,终于彻底散开了。
沈大牛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沈穗穗看着他们脸上的神色,心里头也跟着踏实了一些。
从刘家回来之后,家里的气氛一直有些发闷,如今算是真正散开了。
夜渐渐深了。沈穗穗回到自己屋里,刚在炕沿上坐下来,门就被轻轻地叩响了。
“穗穗姐。”林三妹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轻。
沈穗穗开了门,林三妹站在门口,两只手绞着衣角,声音闷闷的。
“林家,我的奶奶和父亲是不是被刘家收拾了。。”
沈穗穗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会知道?你一直跟大伯母不是一直在客栈里——”
“大堂里有人说的。”林三妹的声音更低了。
“说有人给刘家人送白色小药片,我就猜到了是你之前给目前的哪个。”
“……穗穗姐,这件事是我不好。母亲走之前交代过,让我把那些药交到你手上。”
“可后来事情太乱了,我随手塞在了柴房角落里,就忘了。”
“是我没藏好,才让他们翻到了。”
说着,膝盖一弯,就要跪下去。
沈穗穗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,没让她落地。
沈穗穗低头看着林三妹那双因为内疚而微微泛红的眼睛,有些头疼——这丫头实在是太会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了。
不管是不是她的错,最后都能算到自己头上。
这才是她不愿意说刘家事情的原因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放开了林三妹的胳膊:“以后他们不会再来找你了。”
林三妹抬起头:“穗穗姐,我娘走的那天晚上他们说要把我卖了换媳妇。”
“在他们眼中我不是他们的孙女、孩子。”
“他们不把我当家里人了,我也不要把他们当做家里人。”
沈穗穗伸手抱住了林三妹:“没事。以后我给你当家人。”
沈穗穗一大早先拎着一筐豆腐去了现代。
她推开铺子后门的时候,脚还没迈进去,就感觉不太对劲——铺子后面那扇紧闭的卷帘门外头,似乎有不少人在来回走动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但人多,像是有人专门守着等她似的。
她动作一顿,还没来得及细想,身后已经传来了一道声音,带着一夜没睡好之后特有的沙哑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沈穗穗转身,看见裴凛川正靠在柜台边沿上,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,眼下带着一层淡青色的倦意。
她愣了一瞬:“你是住在铺子里了?现在才六点。”
裴凛川“你知不知道昨天你没带菜来,有多少人来找我?”
沈穗穗有些不解:“找你?”
“你没给他们留联系方式。他们看见我跟你一起进出,以为我跟你是一起的。我家的门昨晚上差点被人踏烂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那些上了年纪的人,吃了你那些东西之后,效果好得有点过头了。”
“昨天一整晚我都被人堵在家门口问‘小老板明天来不来’,你就知道这件事有多夸张了。”
沈穗穗赶紧认错,语气带着几分心虚的讨好:“我带了东西来了。”
她把那筐豆腐放在柜台上掀开湿布,“你看,豆腐——”
“只有豆腐?”裴凛川的目光扫过那筐豆腐,又落回她脸上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,像是有人听到了铺子里头的声响,紧接着几道声音七嘴八舌地响起来——
“是不是小老板来了?我看见门缝有光了——”
“赶紧问问她今天带菜没有——”
“昨天等了一天都没等到,今天可不能错过了——”
沈穗穗听着外头那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,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跳得有些快。
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裴凛川倒是面色不改:“不用担心。这门防爆级别的,他们打不开。”
沈穗穗看了他一眼:“……为什么不装隔音的?”
“你出钱。”
沈穗穗沉默了一瞬,把目光移回那扇门上:“……其实防爆的挺好的,不用改。”
免费的才是好东西。
她低头开始收拾柜台上的东西:“我马上去进一批菜回来,你让外面那些人稍等一会儿。”
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后头的储物室走,裴凛川叫住了她:“等等。”
沈穗穗回头看他。
“你之前那种纸,还有么?”
沈穗穗想了想:“那东西不好弄,不过我可以试试。”
毕竟是王顺收来的。
裴凛川:“我给你弄了一台发电机。”
沈穗穗眼皮跳了一下。发电机?那可是个大家伙。
不对,有发电机,自己可不就能过上现代生活。
看来他们很是看重那个纸。
“我尽力。不过——我还是先把菜弄来再说。”
她说着已经闪进了储物室,关上门,握住玉。
天色刚刚亮透,鸡叫才歇了没一会儿。
沈穗穗没有多耽搁,径直去了村长家。
古代可不是现代,六点多,该起的都起来了。
村长正蹲在院子里磨一把锄头,看见她来了,先是一愣,然后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站了起来,脸上的褶子皱到一。
“穗穗来了?昨儿个的事真是不好意思,我家那混账儿子不懂事,在镇上吃你的住你的,回来我好好收拾过他了。”
“我今儿个打算把家里那只老母鸡拿到镇上去卖了,换了钱就把你垫的银子还上——”
沈穗穗的耳朵捕捉到了“老母鸡”三个字。
她脑子里立刻浮起了一锅黄澄澄的鸡汤,大伯出事之前,大伯母炖过鸡汤鲜得呀。
她这个不爱喝鸡汤的都连喝了两碗。
她看了村长一眼,几乎是立刻就接了一句:“鸡卖给我吧。”
村长愣了一下:“你要鸡?行是行,不过那鸡是打算卖了钱还给你的——”
“不用还。”沈穗穗摆了摆手。
“我现在手头还算宽裕。那鸡我买了,回头炖汤给我大伯补补身子。”
村长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推辞。
他是个聪明人,早就看出来了——沈家这丫头跟村里其他人不一样。
不过再特殊,一个农村的女娃娃没点机遇一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之前沈家出事的时候,他作为村长也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地帮了一把。
可自从发现她开始收菜、还能搭上镇上的门路之后,他对她就客气了不少。
沈家村这个小池塘困不住“龙”了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