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穗穗菜的没错,村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但是他不想开口。
可村里人精着呢,他要是白白把到手的进账让出去。
别说村口那几个嘴碎的老婆子都能把他说成村里的罪人,就是他那刚买肉的媳妇都要跟他撕。
但装聋作哑肯定也不行的,沈家这丫头是个聪明人。
沈穗穗想了想,给了一个解决的办法。
“以后我这边要的菜量会越来越大,你们光靠自个儿那几亩地怕是供不上。”
“村长有没有想过——从隔壁村也收一些过来?”
村长听见了,眼珠转了转,没接话。
村长心里头其实是不太乐意的。
自家的生意,凭什么要分给旁人来做?
虽说村里头沾亲带故的不少,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,真到了要紧处,谁顾得上谁?
他还没吃饱,就先想着分食给别人,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。
沈穗穗:“我的意思是,以后收菜这事儿,您和村里人来做。”
“我这边不插手,只定个规矩——菜送到我那儿,合不合格,按质论价。”
“至于收菜的价钱和抽成比例,我一概不管,全由您定。”
村长听懂了,这话不光是给好处,也是把责任撂下来了。
菜好了,大家都有钱赚;菜不好,他跑不了。
他这边还没开口,沈穗穗又补了一句,说菜的要求可能会越来越细,比如什么时候摘的、怎么保存的、从哪块地来的,都得有数。
换做以前,村里人哪有功夫管这些?
可如今不一样了,收菜能赚钱,别说是提要求了,就算再麻烦一些。
赶在露水干之前摘、当天就得送过来。
只要有利可图,村里那帮人跑得比谁都快。
村长心里头那杆秤一下子就翻了。
那点运菜的辛苦费,跟中间抽成的利润比起来,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。
而且收哪个村的菜,怎么定价,什么时候收,都是他说了算。
沈穗穗看着他那副模样,知道村长听懂了。
甜枣给了,大棒也不能省。
“不过有一点我得先说清楚——菜出了岔子,我不会找收菜的人算账,我只找您。”
“菜好,大家都有钱赚;菜不好,我只认您一个。”
村长手指一个哆嗦,但还是反应过来。
“那你说的‘好’跟‘不好’,总得有个章程吧?总不至于全凭你一张嘴说了算。”
“章程自然有。”沈穗穗开口。
“什么样的菜,什么时候摘的、从哪块地收来的、怎么运过来的,都要有个数。”
“往后要求只会越来越细,不会越来越松。”
“您要是觉得这事儿能办,咱们就这么定。”
她说着抬眼看了村长一下,语气没有变,但目光里头的意思很明确:接不接,您自己掂量。
村长沉默了片刻。
他心里头有一把算盘,这会儿正噼里啪啦地拨着。
以前村里人卖菜那都是零散的、看天吃饭的买卖,如今有了固定的收菜路子,虽然要求多了些,可里头的油水也比从前丰厚得多。
他不怕麻烦,怕的是没有油水可捞。
况且收哪个村的菜、怎么定价、什么时候收,这些都在他手里攥着,旁人是插不上手的。
这个账他怎么算都不亏。
“行。这事我接。”
沈穗穗也没再说什么,走了出去。
回去的路上,沈大牛问起阿狸:“镇上的铺子收拾得怎么样了?”
沈穗穗走在他旁边,手里拎着那只空篮子:“差不多了,该修的修了,该摆的也摆了。”
沈大牛点了点头,又问起自己许久未见的儿子。
“守拙那小子在书院没惹什么麻烦吧?”
沈穗穗弯了一下嘴角:“功课还行,我前两天刚给他弄了一批书送去。”
沈大牛偏过头看了沈穗穗一眼。
书,若是普通的书,自家侄女可不会特地说出来。
大约是神仙地接。
他张了张嘴,眼角余光扫到走在一旁的林三妹,那话就在喉咙里转了个弯,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。
她还什么都不知道,不能说。
林三妹低着头走在他们旁边,脚下踢着一颗圆溜溜的小石子,看起来像是专心致志地跟那颗石子较着劲。
可若是看的仔细些她的步子慢了一些。
沈穗穗:“三妹。回头我整理整理,有些书你也用得上。”
林三妹脚步停了。
沈穗穗走了几步,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:“给你留了书。”
林三妹猛地抬起头来,眼睛睁大了些,像是没想到这句话会落到自己头上。
“真……真的吗?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沈穗穗把手收回去,继续往前走。
那批书里带了几本基础识字用的算是赠品,正好适合林三妹这个年纪。
而且就算没有那几本书。
她那里也没打算让堂弟把书全带到书院去,那么多书。
这不摆明了告诉夫子,自己有问题。
沈穗穗扫了一眼在自己身边乖巧走的的林三妹。
果然养妹妹要比养弟弟有意思。
沈穗穗一回家就把空间让给了大伯父和大伯母,自己带着林三妹进了屋里。
林三妹踏进门的第一件事,就是抬眼往书架那边看。
那书架整整齐齐地靠墙立着,书脊朝外,一排排码得像是拿尺子量过似的,看着倒是赏心悦目,问题在于太赏心悦目了。
沈穗穗走过去扫了一眼,这估计是大伯母趁她不在的时候收拾出来的,整齐归整齐,可这种排法放在她家现在的处境里实在有点扎眼。
一墙书,在这个时代可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有的。
更何况这些书还都是现代印刷术做出来的。
不管哪一个拿出来,对他们家来说都不是好事。
还是要挖地窖把书都给埋起来。
她打算逗一逗林三妹,便没有直接去拿那几本识字画本,而是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看起来最不起眼的、封面干干净净的薄册子。
递过去: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林三妹伸手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五个大字,红红的,很好看。
似乎有一股特殊的力量。
沈穗穗察觉到不对,低头一看,整个人直接麻了。
共产主义宣言。她盯着那五个字,脑子里有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,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一股不知道该先从哪里开始吐槽的无力感。
在一个连资本主义都没冒头的封建时代,直接跳到共产主义,这已经不是拔苗助长了。
这是直接往地里撒了一把稻种然后指望它第二天就能蒸出饭来。
她像被烫着一样把那本书从林三妹手里抽了回来,动作快得像是怕那字会传染。
林三妹愣了一下,脸上浮起一层明晃晃的失望,但她什么也没问,只是把手缩了回去。
沈穗穗赶紧换了本识字绘本递过去:“这本更适合你,看图认字,比那个好懂。”
林三妹接了,重重地点了点头,抱着绘本在桌边坐下来翻开,没再抬头。
沈穗穗也没多耽搁,转身握住了玉,心念一动,人已经到了现代。
铺子里的灯还亮着,裴凛川不出所料的在。
沈穗穗估计他就是故意在等着自己的,等着自己什么时候发现不对。
沈穗穗走进去,也不绕弯子,直接开口问:“那本宣言是怎么回事?你塞我书里的?”
裴凛川抬眼看了她一下,没有否认:“你觉得那本书不好?”
“当然是好的。”
沈穗穗的思想上可没有什么问题,
“可那东西放在那边,你觉得他们能看懂吗?”
裴凛川看着沈穗穗:“我只是放一颗种子,至于它什么时候发芽,那不是我能决定的。”
“但如果那颗种子一直不存在,那它永远都不会发芽。”
沈穗穗这可真是一个无法反驳的逻辑。
沈穗穗摆了摆手:“算了,这种事我不懂。比起这个,我今天能不能练枪?”
看到《共产主义宣言》沈穗穗眼前只能付现镰刀和锤头,莫名多了几分紧迫感。
裴凛川果然还是要用一点特殊手段。
之前每次让她来学枪都有借口,教枪这件事一拖再拖。
那本书在哪里是星火更是给沈穗穗的压力,现实教不会的,就让理想来。
沈穗穗看他那副表情,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,可又说不上来。
“不是说要去训练,还不快点。”
裴凛川催促道。
沈穗穗:算了,想不明白就先别想了,左右自己现在的级别也和大熊猫差不多了,根本不用担心裴凛川会对自己下手。
“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