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关上之后,刘桂英从堂屋那边走了过来,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叠完的布。
她看了一眼王顺离开的方向,又看了看沈穗穗,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一层压了许久的急切。
“穗穗,咱们自家的铺子什么时候开张?”
“王顺那边的生意那么好,要是咱们自己开起来,赚的应该也不会少吧?”
沈穗穗看了她一眼。
她理解大伯母这种急切,搬到镇上的这段日子,除了第一天看到新家的时候高兴了一下。
后来大伯母,明显有些焦躁。
大约是被穷日子折磨怕了。
沈穗穗把安慰道:“等夫子母亲的寿宴办完,三天之后,咱们就开张。”
刘桂英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终于等到了那个确切的日子:“三天后?那就是……”
她在心里头算了一下,脚步已经不自觉地转了个方向,嘴里念叨着:“那我得提前把东西都备好——”
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堂屋走,脚步比方才快了不少,像是要把这三天里能提前做的事都在脑子里排好队。
沈穗穗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又偏头看了一眼偏屋的方向。
林三妹屋里的灯已经熄了,安安静静的,像是已经睡着了。
她一个人站在院子的月光底下,夜风从墙头翻过来,带着一点凉意。
铺子开张,中间还夹着一场寿宴,要准备的事情确实还多。
不过也好,忙一点,日子很是有盼头。
裴凛川的目光看了看沈穗穗拆开的那些快递啊。
“买了这谢东西,是打算开一场宴会吧?”
沈穗穗不是,自己买的那些东西,红布,陶瓷碗筷,为了避免过于显眼都没有准备彩灯什么的。
就不能是正常添置东西的。
沈穗穗想不明白直接问出来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裴凛川没有接话。
总不能说,他最近看了一些小说,她买的这些东西跟那些书里写的一模一样。
感觉对上了就顺口问一句?
这个理由他说不出来。
“我们这边在考虑一件事——你要不要考虑直接买现成的银两?”
“我们可以帮忙定制特定的形状。”
沈穗穗抬眼看他:“定制形状?”
裴凛川的语气没有变化:“你想要什么样式,我们这边可以做。”
现代的白银产量可不是一般的多。
光是自己穿越前看到的新闻,全球的白银产量就超过了两万五千吨。
可以说一年挖出来的白银,比整个中国古代两千年挖出来的总和还要多。
而且现代的白银大多不是专门挖出来的。它是铜矿、铅矿、锌矿的副产品。
成本几度低廉。
沈穗穗把:“所以你们想怎么说?在这边铸好银锭,拿去那边花?”
裴凛川没有否认:“这是效率问题。”
“你那边的人花几两银子买一样东西,我们这边只需要花极低的成本就能做出来。”
“你觉得不划算?”
沈穗穗没有反驳裴凛川找出来的理由:“可是你有想过吗?”
“如果有人发现这些银子跟官银的成色、花纹一模一样,而且一下子冒出来很多……”
“他们不会觉得是挖到了银矿,只会觉得有人在造假。”
裴凛川:“你应该相信我们的技术。我们的技术,绝对看不出破绽——”
“可问题就出在这里。因为它太像真的了,反而比假的更危险。”
“银子在古代不只是钱,它是一种信物。”
“大家都相信银子的价值,它才有价值。”
“如果你一下子往那边倒过去一大批、成色又完美无缺的银锭,那这个‘信’字就碎了。”
“不是碎成粉末,是碎得像一把沙子撒在地上,捡都捡不回来。”
裴凛川看着她,像是有些意外她会说出这些话来。
沈穗穗开口说,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。
“而且我怕我变懒了。”
“习惯了伸手就能拿到现成的银子,谁还会想去做那些麻烦的生意?”
“这东西少一些倒没什么。可若是数量大了呢?”
“而且人都是有惰性的,日子久了,我能白拿,为什么还要努力。”
“我躺着都能拿到钱,这么好的待遇,我绝对不会为难自己办法呢。”
裴凛川忍不住多看了沈穗穗几眼。
说实在的,他是真没有想到沈穗穗会想到这一重。
他之前调查过沈穗穗的微博发言,沈穗穗一直的愿望不都是混吃等死。
直接从现代拿银子可是完美契合沈穗穗的目的。
裴凛川还是想全权沈穗穗:“那少准备一些。”
“我们想要的东西,你不是因为缺钱一直换不来吗。”
沈穗穗刚要张嘴。
脑子裡忽然凭空响起一道声音。
哦豁,竟然是许久未见的系统。
【检测到宿主主动拒绝利用不同时空经济体系差异进行牟利。】
【未对目标世界经济秩序造成冲击。】
【获得额外停留时间奖励:单次停留上限由2小时提升至6小时。请宿主合理利用。】
沈穗穗站在柜台前面,眼神空了一瞬。
六小时?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:天,自己竟然要靠做对的事情来解锁时间上限。
自己一开始拒绝裴凛川的提议,也是因为历史上的那些教训。
民国末年,金圆券发行不到三个月就开始贬值,不到一年彻底破产。
天文数字般的发行量,掠夺了民间仅存的金银外币。
金融体系崩溃之后,接踵而至的是政治体系的彻底解体。
委内瑞拉,曾经是拉美最富有的国家之一,2018年通胀率达到1000000%。
钞票变成废纸,民众用成捆的纸币称重买面包。
2014至2021年间经济萎缩了75%,从区域强国沦为西半球最贫困的国家之一。
系统奖励她停留时间延长,不只是因为她“做对了选择”——更因为她抵挡住了那个足以毁灭一个世界的诱惑。
她迟迟没回话。
裴凛川在一遍看着沈穗穗的表情从迟疑到发愣,又从发愣到一种他读不太懂的了然。
裴凛川忍不住开口问:“你怎么了?”
沈穗穗那句“我可以在这里多休息一段时间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。
但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在训练室里被他操练到抬不起胳膊的经历。
那人是真的会抓住一切机会加练。
沈穗穗瞬间做好决定。
面不改色地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没事,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,得先走一趟。白银的事……就算了。”
“你要的东西,我会尽快拿过来。”
她说完也没等裴凛川回应,拿着自己买来的东西,转身回了古代。
裴凛川在沈穗穗离开后,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
对面接得很快。
贺正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带着点刚被从文件堆里捞出来的含糊:“怎么这个点打过来?你那边有新情况?”
裴凛川,“她刚才有一瞬间的表情不对劲,我没来得及细问,她就走了。”
贺正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叠了两遍:“她是有事情瞒着你。还是对合作条件不太满意?”
又自言自语道,“不对,我们给的价格虽然不算市场最高,但胜在省了她所有检测和运输的麻烦。”
“那丫头虽然精,也不至于算不清这笔账。”
裴凛川没有接话。贺正阳又问了一句:“你是不是有别的猜测?”
裴凛川:“我觉得她在这边能待的时间,变长了。”
贺正阳愣了一下:“那不是好事么?你之前不是说她挺喜欢玩手机的?”
“能多留一会儿,她肯定高兴,不过为什么这事不和你说。”
裴凛川沉默了。
贺正阳那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,声音带上了一层审慎。
“你之前给她进行了一些体能训练……我说,你该不会是按照带新队员的那套标准来的吧?”
裴凛川没有否认,只是语气平静地接了一句。
“她的时间太紧张,我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具备足够自保的能力。”
贺正阳听完,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,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对后辈的无奈。
“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几位原本想给你介绍对象的老领导,后来都闭口不提这事了。就你这种直法,没媳妇是真的活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