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凛川皱了皱眉:“这跟我有没有媳妇没关系,我只对沈穗穗的安全负责。”
“对对对,你最有道理。”
贺正阳的语气里全是敷衍。
“但你想过没有——她现在就算能多留了,沈穗穗愿不愿意多留才是关键。”
“如果她因为怕被你加练而缩短停留时间,那我们反而失去了更多观察她的机会。”
“她在这边待得越久,我们能从她的微表情、反应和言谈里获取的有效信息就越多。”
“这件事你得解决,不然那群研究员迟早把你生吞活剥了。”
裴凛川沉默了片刻,开口的时候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:“或许你还记得,你是我的领导。”
贺正阳在那头干脆利落地接了一句:“我都要退休了。”
“这都是为你好,给你多点展示能力的机会。”
裴凛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心里头转了一圈——不想干活就不想干活,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。
算了,和这个比不要脸,自己比不过。
时间一晃就到了寿宴当日。
沈家铺子地方不大,摆宴席肯定是坐不下的。
好在沈穗穗提前跟左右邻舍都打了招呼,说是夫子母亲过寿,想在镇上热热闹闹地办一场,请大家一起来吃席。
邻里一听是给夫子的母亲贺寿,都乐意得很——夫子在这镇上教书育人多年。
但凡家里有要读书的肯定要去夫子那边一趟。
没等沈穗穗开口,左邻右舍主动把自家门口的空地借了出来。
犹觉不够,有搬桌子的,有搬椅子的。
还有几家把自家院子里晾晒的竹席也拿出来铺在地上,说是给孩子们坐着吃。
沈穗穗天没亮就起来了。预制菜确实快,可她不能让人看出来快。
她一大早就把灶台的火生起来,该蒸的蒸、该煮的煮,油
锅翻腾、热气缭绕,院子里的香味从清晨就开始往外漫,经过的街坊都忍不住多吸两下鼻子。她不怕被人看见她在忙,就怕被人看见她“太闲”。
自己以后的定价也不会低,若是东西出来的太省力了,妥妥的会成为以后搞钱的拦路虎。
当然除了做样子还有别的——排菜的顺序。
哪道先上、哪道后上,凉菜和热菜怎么衔接,汤什么时候端出去才不冷。
这些她都提前在脑子里排演过好几遍了。
可实际动起手来,还是容易出岔子。
今天是她在镇上打出声名的第一枪,她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问题。
她正蹲在灶台前头盘算上菜顺序,外头传来刘桂英带着几分意外的喊声。
“守拙?你怎么回来了?”
沈穗穗放下手里的碟子,擦了擦手走出去。
果然看见沈守拙正站在院子里。
刘桂英显然对于自家亲儿子的出现没有多少愉快情绪。
“今天不是书院上课的日子么?你怎么跑回来了?”
沈守拙往后退了半步,确保这个距离自己就算自家亲娘抡起棍子都有逃跑的余地,这才开口。
“今日夫子自己的母亲过寿,他忙得很,说是给我们放了一日假。”
“我这不是想着家里忙,就回来搭把手了。”
刘桂英:“还算是顾家。”
“那你别杵着了,去隔壁把张婶家那几张长条凳搬过来,顺道看看借出去的桌子够不够。”
沈守拙应了一声,转身就往外走。
沈穗穗靠在门框边上,目光落在身上。
借口合理,表现正常,但直觉告诉自己有问题。
又看了一眼正弯腰摆碗碟的刘桂英。
若是以往大伯母肯定也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。
但今天太忙了。
大伯母起的比自己还要早上一些。
就算有林三妹搭手,也顾不上留意这些细枝末节了。
沈穗穗觉得还是自己去问一声比较好。
今天的宴会她不希望出现什么幺蛾子。
她正要往院子里走,余光瞥见沈大牛的轮椅停在廊下。
他的目光也正落在沈守拙方才离开的方向,眉头微微拧着。
沈穗穗,既然大伯已经看出端倪了,应该不用自己去。应该不用她急着去问了。
果然,沈穗穗回去没多久,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就响起了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,沈大牛停在了灶房门口。
但没见到沈守拙的影子。
沈穗穗把手里的碟子放好,看来要么是事情不大,他一个人就能解决。
要么是事情大到连大伯都懒得让堂弟出面了。
不管事情怎么样,自己都可以。
沈大牛没有绕弯子:“守拙那小子……在学堂里出了点事。”
“他带回去的那些书,没藏好。”
“被夫子翻到了。”
沈穗穗默不作声。
“穗穗,要不……就不让他读了吧。左右他对读书也没多大兴趣,倒不如留在家里帮你搭把手。”
沈穗穗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她不明白自己是哪一点表现让大伯觉得她会因为这件事生气。
好吧,有点恼火是肯定的,原本以为自家堂弟是个靠谱的,但是目前看来,绝对是没多少靠谱的。
沈穗穗赶紧开口截住了他的话头:“书被发现,是迟早的事。”
“我让他带出去的时候,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。”
“就算是在自己家都是又被发现的风险。”
沈大牛不确定的开口:“真的?”
沈穗穗:当然是假的。
书都塞在地窖里,自家对外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。
谁会没事找事干翻人地窖。
沈穗穗在心里头叹了口气。
堂弟到底是年纪小,古代人只是早熟,又不是熟透了,有些事藏不住也正常。
她看着自家大伯那副坐在轮椅上搓着手指的模样。
虽然自己也不清楚这事到底会怎么收场,嘴上还是得先把人稳住。
那毕竟是自己大伯父和大伯母唯一的孩子。
“夫子既然翻到了那些书,说明他至少是看过了的。”
“那些书很好,看得多了,他自己也会有所得。长远来说,对堂弟不是什么坏事。”
沈大牛:“是这个理,可我觉得……”
沈穗穗不敢让自家大伯继续思考下去。
“没什么好觉得。”
“而且考试这件事,不单看读了多少,还得看怎么答。”
不然现代怎么考试还会讲究专门的应试技巧。
平日里的积累的再好,考试才是关键,好的技巧,也是提分的一大利器。
沈穗穗也是从高考里杀出来的,技巧自然有。
但未必适合这个是时代。
沈穗穗说的每句都落到了一个实处。
沈大牛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一些。
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这边搞定了,但沈穗穗还是觉得头疼。
书暴露了,夫子那边到底知道了多少,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。
这些问题她没法问沈守拙——她对这位堂弟的保密能力已经没什么信任了。
正想着,门口传来刘桂英的声音:“夫子来了!”
沈穗穗心头一跳,又只能面上不显,一边往外走一边脑子里飞速琢磨。
宴会下午才开始,他这么早来肯定不是来吃饭的,怕是因为书的事情。
她到了门口,果然看见夫子正站在院子外头,身后没跟旁人。
看来这一位也不打算把事情闹大,这也算是意见好使了。
刘桂英在旁边,语气里带着一点埋怨。
“守拙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,让他去搬个桌椅人就没影了。”
“我现在就去把人叫来。”
夫子摆了摆手,语气温和:“不妨事,是我来早了。”
沈穗穗看他还要说,直接拦住了他的话头。
“现在家里头有点乱,中午我们打算在外面吃。不如让我大伯先陪您过去坐坐?”
夫子看着她,停了一息:“我听说——沈家藏了不少书。”
沈穗穗瞥见刘桂英的脸色在夫子那句话之后,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。
她心里头默默地为自家堂弟点了一炷香。
不是当姐姐的不帮你,实在是姐姐也尽力了。
起码她努力过,至于能不能扛得住大伯母那关,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
终究是亲生的。
沈大牛和刘桂英几乎是同时开口的,一个声音沉,一个声音急:“家里哪有什么藏书?都是些寻常的旧本子,不值一提的。”
夫子的目光没在二人脸上多留。
“沈姑娘,你也这么说吗?”
沈大牛:“夫子你问我家穗穗干什么。”
刘桂英:“就是穗穗又做不了主。”
沈穗穗:“有的。”
夫子都确定了,没什么好特意遮掩的,继续遮掩倒是显得他们特别小气似的。
她这话一出口,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夫子的嘴角浮起一层很浅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