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饭。
沈霄的碗里还剩了小半碗，他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，靠在椅背上，算是吃好了。
林听然的碗里更是剩了不少。
她其实已经很撑了...她太瘦了，胃本来就小，虽然一开始很饿，但吃了几口之后就慢慢饱了。
后半程她几乎是硬撑着在吃，但最后还是没能把那一碗面消灭干净。
她放下筷子，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条，有些心疼地嘟囔了一句：
“要不...打包吧？”
沈霄摇了摇头：
“打包回去就不好吃了，泡都泡烂了，没事，下回少点一点就行，吃饱了就好...”
林听然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些，还是有些不甘心。
但她也确实吃不掉了，再吃一口都要顶到嗓子眼了。
沈霄站起身，拿起外套：“好了，走吧。”
林听然点了点头，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面馆。
沈霄站在路边，转头问她：“你家在哪个方向？”
林听然愣了一下，抬手往左边指了指：“那边。”
沈霄点了点头：“那走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林听然连忙摆手：
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回去就行，又不远...”
“没事，我也住那边，顺路。”
林听然张了张嘴，她看着沈霄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的背影，犹豫了一瞬，还是跟了上去。
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，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。
两人走了一会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。
沈霄侧过头看了她一眼，语气随意地开口：
“嗯...家里什么情况呀？你...妈妈他们还好吗？”
沈霄其实是知道现在的林听然家里是什么情况的，但还是想听听她会怎么说。
林听然愣了一下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沈霄会突然提起她家里的事情。
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说话，虽然一起吃了个饭，但聊到这个话题，她还是觉得有些突兀。
但一提到家里，她的眼神就不自觉地黯淡了几分。
她低下头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...我家没那么好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。
“我爸...很早就走了，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。”
“她身体也不太好。”
说完，她就没有再往下说了。
她只是说了最基本的事实，然后就闭上了嘴，像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。
她低着头，继续往前走，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。
而沈霄是清楚的，她妈妈拖着不太健康的身体，在厂子里面上班，拿着基本工资，供她上学。
前世的林听然也说过，要是让自己妈妈知道高中的时候她不学好，和那些女生一起玩，她妈妈肯定会气死的...
沈霄听完她那句轻描淡写的“我家没那么好”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接话，只是继续往前走，目光落在前方路灯照亮的地面上。
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。
林听然说得那么轻描淡写，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但他知道，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心酸和痛苦。
他经历过。
前世，他也是在失去之后才明白，那种轻描淡写的背后，是一个人独自扛了多少个日夜。
命运就是捉弄人。
前世，林听然的母亲在她刚工作不久后就走了...拖了太久的病，终于撑不住了。
林听然哭得很伤心，他抱着她，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再后来，林听然也走了。
一家三口，就这样在另一个世界团圆...
他光是想到这些，胸口就闷得发慌。
他侧过头，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瘦瘦小小的女生。
她低着头走路，校服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，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——
他绝不能再让那些事情发生。
两人继续走着，路灯的光影在脚下交替变换。
走到一个路口时，林听然停下了脚步，抬手指了指前面一个老旧的小区：
“前面就是我家了，不用再送了。”
沈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小区门口的招牌已经褪了色，铁门锈迹斑斑，门口的灯光昏暗，只能勉强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。
他收回目光，点了点头，也指了指路口的另一个方向：
“嗯，我家往那边走。”
林听然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：
“...好。”
但她没有第一时间离开。
她低下头，脚尖在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。
沉默了几秒之后，她开口了：
“今天...谢谢你请我吃东西，这个算我欠着的，我以后会还的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语气很认真。
沈霄愣了一下，刚想说“不用还”，但对上林听然那双认真的眼睛时，他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看得出来，她是认真的。
如果他说不用还，她反而会觉得不舒服。
于是他笑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：“好啊，那等以后的，不急。”
林听然听到他答应了，像是松了一口气，抿了抿嘴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...那我回去了。”
“嗯，路上小心。”
林听然转身，往小区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她又停了下来，回头看了沈霄一眼，像是想说什么，
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，然后加快脚步走进了小区的大门。
沈霄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灯光里，这才转身，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林听然快步走进了小区大门。
但她没有直接往家里走。
她走到门卫室旁边的墙角，停了下来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，
把脑袋探出去，往沈霄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...
路灯下，沈霄的背影正越走越远。
他走得不快不慢，单肩挎着书包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，背影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。
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停顿，就这么一直往前走，很快就走到了下一个路口。
林听然躲在门后面，只露出半个脑袋，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个背影，直到他拐过弯，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...
她这才慢慢地缩回了身子。
她靠在冰凉的门柱上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攥着的那根棒棒糖...中午沈霄塞给她的那根，她没舍得吃。
她抿了抿嘴，把那根棒棒糖攥得更紧了一些。
然后她转身，往家里走去。
脚步比刚刚离开时轻快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