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谁也没提时间的事。
电视里综艺节目换了一茬又一茬，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。
沈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九点零几分。
按理说他早该走了，但他没动。
林听然也没动，靠在他怀里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衣角的一根线头。
手机响了一声，林听然拿起来看，是妈妈发来的视频通话。
她坐直了一点，接通：“妈。”
屏幕里是医院走廊的灯光，她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比下午轻松了不少：
“吃饭了没呀？”
林听然说：“吃了，煮了饺子，还买了两个菜。”
她妈妈又问：“跟小沈一起吃的呀？”
林听然顿了一下，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霄，小声说：
“嗯，是啊。”
她妈妈“哦”了一声，把镜头转了一下，对着病床上的老人。
姥姥正靠在床头，精神看着还行，还冲镜头摆了摆手。
林听然笑了一下：“姥姥，你好好休息，我明天去看你。”
姥姥笑着说了句什么，声音有点含糊，但能听出来是“好”。
又聊了几句，她妈妈嘱咐她锁好门、早点睡，这才挂了电话。
林听然放下手机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整个人又靠回沈霄身上：
“没事了，姥姥挺好的，明天就能出院了。”
沈霄“嗯”了一声：“那就好。”
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。林听然低头玩着他的手指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...
怎么开口让他留下来。
她总不能直接说“你别走了吧”，这也太直白了...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出口。
但让他走...她真的不想。
她想了想，试探着开口：
“你...是不是该回去了？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情愿。
沈霄心里一颤。
他没想到林听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。
他确实知道自己该走了，九点多了，再待下去就有点不像话了。
但他一直没动，就是舍不得。林听然这句话像是给他递了一个台阶，他顺着往下走：
“啊，是啊，有点晚了，是该回去了。”
他慢慢站起身，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揣进兜里，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林听然。
她坐在那儿，表情有点呆，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站起来。
沈霄笑了一下：“那明天见喽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，步子迈得不大，心里其实也有点犹豫...
林听然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跟在他后面，走到玄关处，靠在墙边看着他换鞋...
穿好鞋，沈霄呼出一口气，刚转过身，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再见...
突然，林听然就直接扑了过来！
“扑通...”沈霄吓了一跳，被推得后退了半步，然后才站稳脚跟。
他整个人都愣住了，双手悬在半空，低头看着怀里的人。
林听然把脸埋在他胸口，两只手紧紧攥着他背后的衣服，像是怕他跑了似的...
沈霄的心跳漏了一拍，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，伸出手，轻轻环住了她的背。
他抱得很轻，像是怕吓到她，但林听然没有松开，反而又往他怀里钻了钻。
沈霄收紧了手臂，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玄关，谁也没说话。
门口那盏小灯昏黄黄的，照在两个人身上，影子叠在一起。
过了大概半分钟，林听然才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，从他胸口传出来：
“我舍不得你走...”
沈霄低头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，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淡淡的香味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又抱紧了一点...
沈霄低头看着她，嘴角弯起来，轻声说：
“那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？”
林听然没有回答，只是埋在他胸口，点了点头。
那一下点的很轻，但沈霄感觉到了。
他笑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，动作很轻：
“好，那我就留下来陪你。”
林听然这才慢慢抬起头来。
她眼圈有点红，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，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。
她盯着沈霄的眼睛看了两秒，然后用力“嗯”了一声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沈霄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开心的样子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：
“好了，不走了。”
林听然点点头，拉着他的手往客厅走：
“那你进来...”
沈霄重新脱了鞋，跟着林听然走回客厅。
他站在沙发旁边，环顾了一下这间不大的屋子，然后才意识到一个现实的问题...
他今晚睡哪？
林听然的卧室，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单人床...
他总不能去睡她妈妈的房间，那也太没礼貌了。
他想了想，开口说：
“今晚我就在沙发上睡吧，客厅也不冷，挺好。”
他说得轻松，像是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商量。
林听然站在那儿，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那张沙发...
不算长，沈霄一米八的个子躺上去，腿估计得搭在扶手上。
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，是她把人留下来的，结果让人家睡沙发，这算怎么回事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不知道该怎么说...
说“你睡我房间我睡沙发”？沈霄能答应吗？
林听然想了想，还是开口了：
“要不...你睡我房间吧，我睡沙发，你是客人，总不能让你睡沙发吧。”
她说完这话，自己耳朵先红了。
沈霄连忙摆手：
“不行不行，那怎么能行？是我要留下来的，借宿的人哪还挑床睡？沙发挺好的，又不是没睡过。”
他拍了拍沙发垫子，像是要证明它确实很舒服，
“而且这沙发看着就软，躺上去肯定舒服。”
林听然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转身走进卧室，站在床边看了一会。
那张单人床确实太小了，一米二宽，一个人睡刚好，两个人躺上去连翻身都费劲。
她目光往下移，落在床边的地板上...
倒是挺宽敞的，铺上被褥，再垫一层毯子，睡起来应该也不会太硬、太凉。
她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：要不让沈霄打地铺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她自己就先摇了摇头。
不行不行，人家留下来陪她，结果让人家睡地板，这像话吗？
她实在开不了这个口。
她站在卧室里，盯着那块地板看了半天，最后叹了口气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沈霄正坐在沙发上见她出来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：
“怎么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