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裕泰……”他的声音低哑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和寒意，“你真是好手段啊！为了扳倒我，你竟然不惜勾结金厥人！那可是大羿朝的边关重地！你竟然想把金厥人的铁蹄放进关内！雁门关一旦城破，多少百姓会惨死在金厥人的弯刀之下？你为了夺嫡，连这些都能拿来当筹码！你简直……你简直就是一个畜生！”
他站在书案后面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，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地绷起来。
烛火在他脸上跳动，将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和冷意映得忽明忽暗。
影雀依然单膝跪在地上，低垂着头，安静地等着他发完这通火，才低声开口：“殿下，不知有何指示？”
裴裕安闭了闭眼，深吸了几口气，把那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缓缓压下去。
再睁开眼时，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冷冽。
“影雀，你带上上百号人，即刻出发，沿着雁门关回京的官道迎上去找李长柏。他押送的那十几个内奸，是扳倒煜王的关键人证。煜王此刻多半已经收到了雁门关失利的消息，他一定会派人半路截杀，杀人灭口。你们务必赶在煜王的人之前找到李长柏，寸步不离地保护他和那些内奸的安全。”
影雀双手抱拳：“属下遵命！”
他起身后退两步，身形一晃，便消失在了书房的阴影里，连门扇都没发出丝毫响动。
裴裕安独自站在书案后面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中。
他不确定煜王那边的消息传得有多快，也不确定李长柏此刻走到了哪里。
他能做的，就是尽一切可能抢在煜王前面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煜王府。
裴裕泰回到王府之后，脸色铁青地走进书房，反手将门“砰”地摔上，震得窗框都嗡嗡作响。
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，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，步子又快又急，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越走越气，越气越走，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挥手，将书案上那方端砚扫落在地。
“咣当——！”
端砚摔在青砖上，碎成三四块，墨汁四溅，洇湿了一大片地面。
紧接着他又抓起那只白瓷茶盏，狠狠掼在墙角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碎瓷片飞溅开来，滚得满地都是。
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们听到书房里传出的摔砸声和怒吼声，个个吓得面如土色，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一个端茶的小丫鬟刚走到门口，就被里面飞出来的一只青铜镇纸吓得魂飞魄散，转身就跑。
煜王妃王箬珩听到动静，放下手里的团扇，走到书房门口，朝那些缩在廊下的下人们挥了挥手：“都退下吧。”
下人们如蒙大赦，纷纷躬身退出了院子。
王箬珩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，目光扫过满地的碎瓷片和散落的书册，脚步没有停顿，绕过地上的狼藉走到裴裕泰面前：“王爷，这是在生什么气呢？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。”
裴裕泰甩开她的手，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：“我怎么能不气？雁门关大捷！赵景恒杀了乞勒，全歼了金厥五万大军！了尘那个秃驴，他那套所谓的妙计又失败了！我当初就不该相信他！什么‘算无遗策’，什么‘万无一失’，都是一堆屁话！”
王箬珩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，却没有被他这番暴怒带偏。
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，等他平息了一会儿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：“王爷，以妾身之见，了尘大师的计策本身并没有错。火药库的事败露，是因为那个叫李长柏的人横插了一脚，破坏了咱们的计划。雁门关的事，只怕也是有人在其中作梗。”
裴裕泰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她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王爷不妨想一想，咱们安插在雁门关的那些人，都是我们费了许多心力才布置下去的。若非有人从中察觉了什么，赵景恒怎么可能大破金厥人？若真是咱们的人暴露了，那雁门关城内那些内奸的口供，眼下怕是已经落到了赵景恒手里……”
裴裕泰的脸色猛地变了，眼底的暴怒倏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显而易见的惊慌：“你说得对……若赵景恒真的审出了什么，把口供送到京城来……那本王就完了！”
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，脚步比方才更急了：“不行！那些人绝不能活着进京！本王要派人——”
他话未说完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侍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，带着几分急切和惶恐：“王爷！有紧急密报！”
裴裕泰脚步一顿，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，面色阴沉地盯着那个单膝跪在门外的侍卫：“什么密报？”
侍卫手里捧着一只信鸽腿上取下来的细竹筒，双手呈上：“王爷，边关那边飞鸽传书，雁门关已经将城中内奸全部收押，由一名叫李长柏的官员和副将赵四通带兵押送，正在回京途中。按路程推算，大约半个月后便能抵达京城。”
裴裕泰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
他一把夺过那只竹筒，抽出里面的纸条扫了一眼。
他攥着那张纸条，指节泛白，后背起了一层冷汗。
李长柏……又是李长柏！
火药库的事是他坏的事，雁门关的事难道也是他坏的事？
他猛地抬起头来，目光死死盯着门外的侍卫：“传我的令，即刻派人沿官道北上，给我截住李长柏那支队伍！一个活口都不要留！尤其是那些被抓住的内奸，务必全部灭口！”
侍卫领命而去，脚步急促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王箬珩从屋里走出来，站在廊下，看着裴裕泰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，声音倒是依然沉稳：“王爷，你派去的人，务必要做得干净利落。若是再出什么纰漏……”
裴裕泰打断了她的话：“不会再有纰漏了！若再出了什么差池，本王只能鱼死网破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