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请移交特殊观察对象C-07，接受军部监察处复核。】
红字停在主控屏中央。
裴烈先笑了一声，笑意却冷得吓人。
“监察处消息挺快。”
闻烬抬手，示意副官不要回应。
侦察舰仍在爬升，窗外的帝都一点点缩成光带。可前方三艘黑色监察艇已经横在航道上，舰首炮口没有打开，却把拦截阵型摆得很完整。
“少将。”副官压低声音，“对方持有监察令，继续前进就是抗令。”
“令是谁签发的？”闻烬问。
“监察处副长，秦枭。”
黎初站在主控屏前，没有去看那些舰艇。
她盯着“C-07”三个字。
主管说过，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。
现在，军部监察处也知道这个编号。
她忽然明白，鉴定中心不是第一个盯上她的人。
“我下去。”
闻烬侧过脸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们要的是我。”黎初语气很稳，“我跟他们回去，你们继续去七号站。”
“不行。”
闻烬回答得太快。
黎初抬眼看他。
“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。求救信号随时会断，裴小满可能就在里面。”
“所以你更不能下去。”
“闻烬——”
“他们不是要复核。”
闻烬打断她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他们要把你带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他往前一步，挡住主控屏刺目的红光。
“监察处有权暂扣嫌疑人，没有权力在没有医疗协会见证的情况下，单独带走特殊能力者。”
黎初怔了怔。
“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？”
闻烬没有否认。
“从主管点名要见你的时候，我就把你的风险档案封存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告诉你，你会更早把自己推到他们面前。”
黎初气笑了。
“所以你就自己决定？”
闻烬沉默。
这是她昨天刚说过的话。
别什么都自己决定。
现在他又犯了一次。
舰桥里的气氛绷得发紧。
裴烈抬手敲了敲控制台。
“二位，吵架能不能等把拦路的处理完？”
黎初深吸一口气，没再纠缠。
“行。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闻烬看着她。
“你留在我视线里。”
“这是命令？”
“请求。”
他说完，转向副官。
“接入公开频道。”
通讯接通，对面很快出现一张陌生的脸。
男人穿着监察处深灰制服，神情严肃，身后站着全副武装的执法人员。
“闻少将，请立即停舰，移交C-07。”
闻烬坐进指挥位。
“依据。”
“该对象在高危幼崽鉴定中心事故中出现异常精神共振，疑似与非法实验有关。监察处需进行安全评估。”
“她是救援记录中的当事人和联合调查组成员。”
“少将，监察处只认程序。”
“巧了。”闻烬抬眸，“我也认。”
他把一份文件投到公共频道。
【特殊幼崽陪护临时授权。】
【联合调查组行动豁免。】
军方、医疗协会、赤狼王庭的三重印章同时亮起。
对面男人的脸色微变。
闻烬继续道：“黎初目前受三方共同保护。你要复核，可以带着医疗协会、王庭监察官和公开听证令来。”
“没有，就让开。”
“闻少将，你要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类对抗监察处？”
舱内忽然安静。
黎初握着终端的手紧了一下。
她不喜欢被人当成麻烦。
更不喜欢别人因为她，被推到所有人对面。
下一秒，闻烬开口。
“纠正一下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透过公共频道传进每一艘监察艇。
“她不是来路不明。”
“她是我的调查组成员。”
闻烬停顿半秒。
目光越过屏幕，落在黎初身上。
“也是我负责保护的人。”
黎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裴烈偏过头，没忍住“啧”了一声。
副官则低头盯着控制台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对面监察官脸色更沉。
“闻少将，请不要感情用事。”
“我正在执行军务。”闻烬说，“北境七号站出现幼崽实时求救频段。你们现在拦的不是一艘舰。”
“是在拖延救援。”
他把频段原始数据同步至公共频道。
杂音里，那句微弱的“别睡”再次响起。
监察艇上有人变了脸色。
秦枭的通讯沉默了两秒，才冷声道：“一段来源不明的信号，不足以——”
“够不够，我会提交战时救援裁定。”闻烬抬手，“全舰记录，监察处拒绝为疑似失踪幼崽救援任务让行。”
“闻烬！”
对方第一次失了分寸。
闻烬没再听。
“副官，航道预案二。”
副官一愣。
“少将，那是白狮军团紧急通行码。”
“启用。”
三艘监察艇同时弹出警告。
【前方舰艇，请立即避让。】
下一刻，侦察舰舰身骤然下沉，贴着帝都防护网最边缘的狭窄航道切过去。
警报声响彻舰桥。
黎初被惯性甩得往旁边撞，肩膀却先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。
闻烬不知什么时候起身，单手扣住她后颈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腰，把她稳稳护在控制台和自己之间。
距离近得过分。
黎初能闻见他身上很淡的冷杉味。
“站稳。”他说。
“你先放开。”
闻烬的手顿了一下，却没有立刻松。
舰身又是一震。
他掌心收紧半分。
“等过去。”
黎初耳根发热，偏偏这人神色冷静得像真的只是在执行安全操作。
裴烈在旁边抓住扶手，扫了他们一眼。
“你们白狮族的安全操作，挺贴身。”
闻烬终于松开黎初。
“闭嘴。”
裴烈勾了勾嘴角。
侦察舰强行穿过封锁带，身后监察艇不敢真的开火，只能被甩在帝都近空。
可刚进入北境跃迁航道，陆沉舟的通讯又接了进来。
“闻烬，频段重新出现了。”
黎初立刻靠过去。
“这次多久？”
“七秒。”
“里面说什么？”
陆沉舟没有回答。
他把音频直接放出来。
杂音、哭声、脚步声。
然后是一道成年人的声音，隔着很远，模糊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把门打开。”
紧接着，一个幼崽哭着喊。
——姐姐！
黎初浑身一僵。
那声音不是在叫任何人。
它在叫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