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侦察舰跃出航道时，北境的星光铺在舷窗外，冷得像碎冰。
“目标区域到了。”
副官盯着扫描盘。
“前方三十海里，废弃补给舰K-19。”
裴烈先站到舷窗前。
“七号站呢？”
“星图上没有。”
旧坐标只标着这艘补给舰。
它漂在陨石带边缘，外壳锈得发黑，舰身从中间断成两截，像早该被太空垃圾清理船拖走的废铁。
黎初隔着玻璃看了很久。
太阳穴开始发胀。
不是闻星那种突然炸开的恐惧。
是一种被擦得过于干净的空白。
“别靠近。”
闻烬回头。
“你听见什么了？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黎初按住额角。
“可这里不该什么都没有。”
裴烈的目光落到她身上。
“说清楚。”
“幼崽害怕、疼，哪怕睡着了，精神波也不会一点痕迹都不留。”
黎初指向K-19。
“这艘船像有人把里面的声音一层层刮掉了。”
陆沉舟的远程通讯接进舰桥。
“我能接到残留频段，但波形不自然。”
他停了片刻。
“像是从真实精神波里剪出来，再反复播放。”
裴烈的手砸在控制台上。
“他们拿小满的声音钓我们？”
“冷静。”闻烬道。
“你弟弟不在里面，你当然能冷静。”
闻烬抬眼，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正因为里面可能没有他，你才不能带人撞进去。”
裴烈胸口绷得厉害，最终没有再动。
闻烬转向副官。
“静默扫描。靠近到无人探针有效范围，主舰不进残骸警戒圈。”
一枚拳头大的无人探针从舰腹滑出，贴着碎石往K-19尾部飞去。
K-19断裂的舰尾后面，漂着一只巴掌大的金属玩具球。
蓝灯还亮着。
玩具球表面有很多细小牙印，像被幼崽咬过。
黎初看见它，心口猛地一缩。
不是共感。
只是想到有孩子把这东西当成唯一能抱住的东西，最后却被留在这里。
“回收。”
无人探针刚扣住玩具球，扫描盘上的警告灯骤然跳红。
“前方有热源！”
副官手指一顿。
“不是补给舰，是埋在残骸里的定向爆雷！”
闻烬站起身。
“后撤。”
舰身猛地转向。
第一枚爆雷已经炸开。
陨石碎片被掀成一片高速碎流，防护罩连续亮起白光。舰桥向左倾斜，副官被安全带勒得闷哼一声，额角擦出血。
黎初抓住扶手，脚下却被惯性带偏。
闻烬没有把她往身后拉。
他先扣住她的手肘，把她固定到控制台侧面的安全位上，再替她扣紧护带。
“有没有撞到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别松开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闻烬看了她一眼，转身继续下令。
“左舷防护降到六成，外层探针回收。”
“登陆艇的短距护盾也被震坏了。”副官飞快报出损耗，“进去以后，最多只够撑一次脱离。”
“把这条记进撤离预案。”闻烬说。
“可玩具球——”
“抓住就行。”
侦察舰擦着碎石冲出雷区。
舰桥静了几秒，只剩警报后的余音。
副官捂着额角，先确认了玩具球数据。
“里面有定位芯片，还有一段未清除的运输日志。”
投影展开。
【七号站，转入地下。】
后面还有一句被损坏得断断续续的话。
【R-31缺水，暂停抽取。】
裴烈的眼神一下变了。
“R-31是活的。”
黎初闭上眼。
这一次，她没再去碰那艘补给舰残留的假信号。
她顺着那句“缺水”留下的微弱波痕往深处辨认。
很远的地方，像有一只幼崽用爪子抱着空瓶，反复舔干裂的嘴唇。
——水。
黎初睁开眼。
“不是所有信号都是假的。”
她看向陨石带深处那颗没有编号的小行星。
“地下还有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