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乞儿羡慕错愕的眼神中,陆婉宁让季小七上了马车。
季小七努力将嘴里一大口糕点咽下去,继而“噗通”跪在陆婉宁脚边。
“谢夫人恩德!只要夫人愿意给小七一口吃的,小七一定……”
季小七的话音戛然止住。
陆婉宁伸手覆在小孩头上,神情怜惜又复杂:“你多大了?”
“我……我四、四岁了。”
其实是五岁,但管家爷爷说了,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真实年纪。
“四岁?”陆婉宁错愕。
季小七紧紧攥着小手,生怕好心的夫人看出他在撒谎。
“可怜见的,看起来也就三岁多点儿,可见是受了很多苦。冬雪,你觉不觉得他和睿儿小时候很像?”
冬雪一愣,像吗?
虽然这小孩五官长得也漂亮,但实在太瘦了,还黑,跟从小就被养得白白嫩嫩、端方周正的小少爷一点都不像!
不过陆婉宁也没等她回答,一手摸头,一手将季小七拽起来拉到跟前:“好孩子别跪了,以后,你就跟在我身边好不好?”
要训犬,自然要先让他明确自己的主子是谁。
“好。”季小七用力点头,求之不得。
他太小了,需要依靠在更厉害的人身边才能活下去。
而这位夫人,是他目前能为自己找到的最合适的靠山。
陆婉宁看着他这样,眼睛适时一红将他拥在怀里。
两人各怀心思。
冬雪看得感动不已,同时又为自家夫人感到心酸,夫人这一定是被小少爷伤透了心,居然想要找个小孩来当小少爷的替身呐!!
夫人真是太太太可怜了!
回到将军府。
陆婉宁让冬雪带季小七去洗澡收拾,而她自己则换了身简便衣裳,开始今日的舞蹈练习。
不过冬雪只送好热水就回来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他非要自己洗,他这么小,能洗干净吗?”冬雪撇嘴。
陆婉宁笑了一下:“他想自己洗就随他,你来,帮我取簪子。”
陆婉宁在院子里练了半个多时辰的舞。
季小七还没出来。
直到冬雪第三次隔着门喊话,房间的门才终于磨磨蹭蹭地打开了。
“夫人,冬雪姐姐,秋澜姐姐,银霜姐姐……”季小七站在门口,不好意思往前走。
陆婉宁眼中一亮。
小孩穿着一身浅青色襦衫和锦缎直裰,身形瘦小,却很是挺拔精神。
这衣裳是从前萧明睿穿过的旧衣。
也好在她上次没想起来,才没一起烧掉,不然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合适的。
野史中有记载,季尘风姿无双,看来还真不是无的放矢,哪怕黑,哪怕瘦,哪怕现在只是个小孩子,依旧能看出恣意倜傥的底子。
跟萧明睿的周正端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。
“不错,很适合你。”陆婉宁从冬雪手中接过湿帕,擦擦汗,冲他招手。
季小七这才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陆婉宁拉着他的小手,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,“好孩子,跟我说说你家里的情况。”
季小七想将手抽回来。
他的手又黑又粗糙,跟夫人的一比就像是把夫人的手也染脏了,但是抽了好几次,也没抽回来。
季小七只得放弃,低着头将自己提前编好的孤苦身世说出来。
父母进山采药身亡,跟着祖父生活,半年前老家发大水,他跟着祖父成了流民,祖父说要带他来京城讨生活,结果,在进京前一天,祖父病死了。
小小的孩子说到这,眼眶红得厉害,小嘴下撇,却又死死低着头,不肯让人发现自己哭了。
看来大奸相的小时候,也是很有人情味的。
“乖孩子,想哭就哭吧!”她伸手,轻轻拍着季小七的后背,“你祖父葬在哪了?”
季小七一愣,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“在城外,我自己挖了个很大的坑把祖父葬了。”季小七声音闷闷的。
冬雪闻言又忍不住抹泪。
怪不得他十根手指头上都是伤……
“回头我带你去为他立个碑。”陆婉宁道。
“真的?”季小七欣喜抬头,对上陆婉宁的脸,又惭愧地低下头去:“不用……那里很脏,不适合夫人。”
“傻孩子,我既然已经收留了你,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,你祖父把你养大,你小小年纪就知道尽最大能力为他葬身,说明你是个很有孝心的人,你很好。”
陆婉宁声音轻柔,又带着些怅惘失落:“可惜,我生的孩子,却连我这个亲娘都嫌弃。”
什么?
夫人这么年轻已经有孩子了?!
季小七先是错愕,继而愤怒不解。
夫人这样温柔又好看的娘,居然也有人嫌弃?!
“罢了,总归和离后,他是一定会留在将军府的,他有更好的前途,等我们离开了这里,你就当我的孩子好不好?”陆婉宁不遗余力在小狼崽子面前卖惨。
谁知话音未落,蘅芜苑的大门忽然被人用力踹开了。
萧珩沉着一张脸,眼中满是压抑不去的冷色。
显然,方才陆婉宁说的话他已然听了个清清楚楚!
和离!
萧珩没想到,他还没休了陆婉宁,陆婉宁居然已经想着同他和离后的日子了!
她凭什么?
凭商户女的身份?凭她的二嫁身?
还是,凭借这张脸和今日不知从哪抄来的几首诗词?
萧珩双拳攥紧,额角青筋直跳。
姜清禾这时在丫鬟蔷薇的搀扶下匆匆追来,她脸色依旧柔弱惨白,站在那,就仿佛随时能被风吹倒一样:“将军,您不要这样,那些诗真是姐姐当场写的,妾身相信姐姐!输了就输了,能输给姐姐,妾身心服口服……”
陆婉宁饶有兴致看着她演戏。
姜清禾对上陆婉宁的视线,咬了咬唇,眼泪顿时就掉出来了:“姐姐对不住,是我一时没忍住跟夫君分享了你写的诗词,没想到夫君硬要说那不可能是姐姐写的……”
“好了清禾,你不用再为她找补!”
“陆婉宁,你究竟会不会写诗,你和我都很清楚,我只是没想到,你何时变得这般虚荣?”
“你知不知道,因为你的一时虚荣,日后被人拆穿,于将军府将会是多大的笑话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