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楼下突然多了一排蓝色的铁架子,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充电口。
我围着那排架子转了三圈,眼睛越来越亮。
"电动车……"我喃喃自语,"老子可以买电动车了!"
第二天,我就推着一辆白色的小电驴回到了出租屋。
车是附近店里最便宜的款,两千出头,老板硬塞给我一个粉色头盔。
我本想拒绝,但又不想花钱买,只能含泪接受。
周一早上,我戴着那个骚粉色的头盔,骑着小电驴,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小区。
风吹起我的高马尾,刘海从头盔边缘漏出来,在脸颊旁边疯狂抽打。
爽。
太爽了。
不用挤地铁,不用闻别人的腋下,不用在早高峰的人潮里被挤成相片。
我拧动把手,小电驴发出欢快的嗡嗡声,像一匹脱缰的野马——虽然最高时速只有二十五公里。
到了国际金融大厦,我傻眼了。
没有停电动车的地方。
我推着那辆白色小电驴在大厦门口团团转。
保安大哥看我可怜,拿着对讲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。
五分钟后,物业经理亲自跑出来了。
"哎呀,岚岚小姐姐啊,骑上小电驴了啊。"他满脸堆笑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足足两秒,"这样,我们特批了一个位置给你,在B2层货梯旁边,有监控,有充电插座,还……还给您装了个小地锁。"
我:"???"
我推着车下去的时候,腿还有点软。
那个车位在B2层的角落里,地上用黄线画了一个方框,旁边居然真的装了一个崭新的地锁,还有一个防水充电插座。
我停好车,摘下头盔,看着那个方框,心情复杂。
这世道,颜值果然能当饭吃。
连电动车都能吃到福利。
秦朗请假了。
王雅雯说,秦助理家里有事,已经三天没来公司了。
这三天,给我传话的人换成了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,说话像机器人,扔下文件就走,连杯咖啡都不知道带。
前台一下子冷清了不少。
以前秦朗在的时候,上午十点半会准时出现,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或者温水,偶尔还有一颗薄荷糖。
他会站在台前,用那种温和又带点无奈的眼神看我,说:"李岚,不要偷看。"或者:"空调大,披着点。"
现在呢?什么都没有。
我趴在台面上,下巴垫着手背,马尾辫垂在一边,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。
屏幕上是《凡人修仙传》的更新,但韩老魔跑得再快,也填不满前台这空荡荡的安静。
"无聊……"我小声嘟囔。
沈墨白最近心情很好。
好到什么程度呢?
据王雅雯前线情报,他居然在周一晨会上对投资部的一个方案点了头,还说了"不错"两个字。
整个公司的人都以为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。
"知道为什么吗?"王雅雯中午端着沙拉凑过来,眼睛亮得像探照灯。
"为什么?"我叼着一根薯条。
"白月光要回国了!"王雅雯压低声音,很兴奋,"林清婉!之前在美国学习,沈总的白月光!"
我嚼薯条的动作顿了顿。
"哦。"我说。
"你就'哦'?"王雅雯瞪大眼睛,"你不觉得浪漫吗?霸道总裁,多年暗恋,白月光回国,破镜重圆!这简直就是偶像剧标配!"
我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。
"俗套。"我吐出两个字,"这种人心里都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,很俗套,很老套,编剧都不敢这么写了,怕被人骂脑残。"
"切,你就是嘴硬。"王雅雯撇撇嘴。
我没再说话,低头继续吃薯条。
下午,王雅雯突然神秘兮兮地跑到前台,把手伸到我面前。
"看!"
她的无名指上,套着一枚小小的钻戒。
钻石不大,但在前台的灯光下闪得刺眼。
"他求婚了!"王雅雯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"昨晚!在江边!还放了烟花!虽然就一小束,但……但我答应了!"
"哇——"我真心实意地惊叹,一把抓住她的手,"王姐!恭喜你!太好了!"
"谢谢岚岚!"王雅雯抱住我,在我肩膀上蹭了蹭,"我们准备买房了!首付已经凑齐了!多亏现在沪江房价降得多,以前我们想都不敢想的那几个小区,现在居然够得着了!"
"那太好了。"我笑着说,替她高兴。
王雅雯风风火火地走了,去给其他同事发喜糖。
我坐在前台,看着她的背影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。
买房啊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想了想自己那个连空调都没有、夏天要靠一台老年电风扇续命、墙皮会掉、水管会响的出租屋。
是不是……也该换个房子了?
至少,换个有空调的。
一居室,带独立卫生间,能放下一张像样的书桌,让我不用在床上吃泡面。
房租贵一点就贵一点,反正现在月薪一万五,还有五险一金……
晚上八点。
天还是热的,像一口烧干的锅扣在头顶上。
我没回出租屋。
附近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,我推门进去,要了一份最便宜的青椒炒肉盒饭,又拎了四罐啤酒,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。
盒饭味道一般。
但胜在便宜,胜在有空调。
我打开第一罐啤酒,咕咚咕咚灌了半罐。
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,我满足地眯起眼。
第二罐,配着盒饭里的最后几口米饭。
第三罐,我开始发呆。
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——长发,白皙的脖颈,纤细的手腕正捏着一罐啤酒。
我盯着那个倒影,越看越陌生。
以前虽然穷,但至少……至少我是自由的。
我是男的。
我可以穿大裤衩和人字拖,可以毫无顾忌地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烤串。
现在呢?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,又摸了摸垂到腰际的长发。
我有了让人羡慕不已的脸,有了月薪一万五的工作,有了专属电动车车位,每天被各种礼物和搭讪包围。
可我再也回不去那个自由奔放的男儿身了。
我打开第四罐啤酒。
"……老子以前,"我对着空气说,"至少是个男的啊。"
啤酒罐被我捏得变了形。
冰凉的液体灌进嘴里,却尝不出味道了。
便利店的灯光开始变得模糊,眼前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水雾。
是汗?还是别的什么?
我趴在冰凉的桌面上,脸颊贴着玻璃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"如果……"我喃喃道,"一直变不回去……"
后面的话,被酒精吞没了。
意识像退潮的海水,一点一点远离岸边。
便利店的灯光、冰柜的嗡鸣、店员结账的滴滴声,全都变得遥远而虚幻。
最后一点知觉消失前,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
"至少……今天有小电驴了。"
然后,一片漆黑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