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的瓶子,晃晃悠悠,找不到岸。
我感觉自己被人背了起来。
那人的肩膀很宽,步伐很稳。
我试图睁开眼睛,但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,只能发出几声呓语,连我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然后,我又感觉被放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。
床垫陷下去的瞬间,我像是掉进了一团云里,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。
一股强烈的尿意将我从黑暗中拽了出来。
膀胱涨得像是快要爆炸的气球,我皱着眉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。
不是我住的出租屋那片发霉的水渍。
这里的天花板很干净,浅灰色的,角落里嵌着一圈柔和的灯带。
我眨了眨眼,有点懵,这是哪儿?
我撑着胳膊肘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
房间不大,但布置得很简约。
原木色的地板,白色的墙壁,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油油的龟背竹。
窗外的霓虹灯透过半拉的纱帘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这绝对不是我的出租屋。
也不是任何我去过的地方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,还好,衣服还完整穿在身上,只是外套被脱掉了,身上盖着一条薄毯。
我掀开毯子,刚想下床,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心里一惊,我猛地倒回床上,闭上眼睛,继续装死。
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脚步声很轻,像是怕吵醒我。
我眯着一条眼缝,偷偷看去——
是秦朗。
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比平时随意一些,手里端着一杯水。
他走进来,目光落在床上,脚步顿了顿,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。
我赶紧把眼睛闭紧,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。
床垫微微一沉。
他坐下来了。
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,带着一种温热的重量。
空气安静得可怕,只有我假装均匀的呼吸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然后,一只微凉的手,轻轻覆上了我的额头。
那触感很轻,像是羽毛拂过,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。
我拼命忍住想躲开的冲动,继续装睡。
"……岚岚。"
秦朗的声音响起,很低,很轻,像是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"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,我就想……这个世界竟然有这么好看的人。"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完犊子了。
这不对劲啊。
"后来才发现,你性格那么好,大大咧咧的,像个男孩子,却又软软糯糯的,让人……让人忍不住想保护。"
他的手指从我额头移开,似乎替我掖了掖被角。
"晚上接到电话的时候,我整个人都懵了,便利店女店员说你喝醉了,倒在桌子上怎么叫都叫不醒。”
“我当时……真的很担心,脑子一片空白,开车冲了过去。"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心疼。
"看到你趴在那儿,脸压在冰凉的桌面上,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啤酒罐,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把你带回来,让你睡个好觉。"
我躺在那里,一动不敢动,心里更加卧槽。
"可是你在睡的时候,一直在说梦话。"秦朗的声音变得更轻了,几乎像是叹息。
我:!!!
卧槽!我在心里疯狂尖叫。
老子该不会把变身的事情说出来了吧?
"我心里真的很难受。"秦朗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压抑的怒意和酸楚,"是什么样的男人,能让你这么伤心?为什么不珍惜你?为什么要让你一个人……在深夜里喝成那样?"
男人?
我到底说了什么?
一股寒意从后背爬上来——
我昨晚到底还说了什么?
该不会把"老子是男的"这种惊天大秘密也抖出来了吧?
完了完了完了。
要是秦朗知道我其实是个穿越来的纯爷们,他会不会当场把我扔出去?
我死死闭着眼,睫毛都不敢颤一下,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秦朗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。
我憋着一泡尿,膀胱涨得生疼,还要维持着平稳的呼吸,简直是人间酷刑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
秦朗似乎犹豫了一下,还是起身走到门外去接电话。门没关严,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——
"……我知道了。"
"我现在在外面。"
"我现在不能回去。"
"她结婚……我知道。"
"我希望她幸福。"
我眯着眼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。
她?结婚?秦朗也有故事啊。
那个"她"是谁?白月光?前女友?家里安排的未婚妻?
这帮人怎么都有白月光?
又是爱而不得?
我的八卦心和吐槽一起陡然升起。
但目前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我咬紧牙关,感觉膀胱已经到了极限。
我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,准备趁秦朗接电话的时候,先冲去卫生间解决一下。
至于这是谁家、卫生间在哪——管不了那么多了,活人不能被尿憋死!
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。
我弓着腰,像只偷油的老鼠一样,蹑手蹑脚地朝门口摸去。
刚摸到门把手,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。
我抬起头。
秦朗站在门口,手机还握在手里。
他看着我,表情明显愣了一下,然后迅速变得温柔起来。
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像是盛着一汪温水。
"……起来了?"
我僵在原地,一只手还保持着去推门的姿势,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捂在小腹上。
我张了张嘴,声音因为憋尿和尴尬而变得细若蚊呐:"……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