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正酣。
烧烤架上的炭火噼啪作响,肉串在铁网上滋滋冒油,蒜蓉粉丝扇贝的香气顺着海风飘出去老远。
我端着盘子,在烤架前头一刻也没闲着。
旁边桌的男同事们看我吃得这么豪放,眼睛都直了,有几个端着啤酒杯假装路过,走了一趟又一趟。
我根本没工夫搭理他们,端着盘子埋头苦干。
吃完烤肉和海鲜,我又咬了一口熔岩蛋糕。
吃饱之后,我靠在椅背上,摸摸圆滚滚的肚子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正当我瘫在椅子上揉肚子的时候,唐棠那边闹起来了。
“来来来!交杯酒!交杯酒!”
她跟产品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同事勾着胳膊,两人脸都红得像关公。
酒杯碰在一起的瞬间,周围爆出一阵起哄声,口哨声此起彼伏。
唐棠笑嘻嘻地把酒喝完,拍着那男生的肩膀说了句什么,两人互相推搡着,笑得前仰后合。
另一桌,徐念坐在一个部门经理旁边,整个人已经软了,歪歪斜斜靠在他肩膀上。
那经理一只手搭在她腰上,一只手拿着酒杯,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,徐念笑得花枝乱颤。
我看着这画面,啧了一声。
这酒喝到位了,什么都出来了。
感觉有点撑,想透透气。
我端着一瓶没开的啤酒,从后院侧门溜了出去。
后院外面是一片小小的绿化带,种着几棵棕榈和低矮的灌木,中间一条鹅卵石小径通向海边。
夜色里灯光稀疏,只偶尔有几盏地灯亮着昏黄的光。
我沿着小径走了一段,经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,听到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脚步一顿。
透过灌木的缝隙,我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从树影里走出来。
王雅雯!质控部副经理赵凯!
王雅雯低着头,双手正把裙摆往下拉,那件碎花裙的腰际有些凌乱,腰带散开了半边。
她身后,赵凯正低头系短裤上的绳。
两人都没说话,王雅雯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,头也不回地往亮处走去。
赵凯在原地站了两秒,抹了把脸,跟着往另一边走了。
我整个人僵在树影里,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没拿稳。
这太......乱……太乱了吧。
王雅雯跟陈默订婚没多久,这转头就跟自己公司质控部的副经理……
我摇摇头,不敢细想。
赶紧离开现场,免得又碰上熟人。
这地方不安全。
我找了张离主会场远一些的白色藤椅坐下。
这边灯光更暗,只有远处大堂的光线隐约投过来。
我仰头灌了一口啤酒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舒服得打了个颤。
这地方真好。
只剩我一个人,一瓶酒,一片海。
海风吹过来,带着一丝凉意,我打了个哆嗦。
旁边有人坐下来了。
我转头,
秦朗。
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。
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,眼珠子也有些发直,明显喝了不少。
我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回头继续盯着海面。
他也没说话,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,身子微微前倾,双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"岚岚。"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点哑,看来喝的不少。
我没应他。
"你……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?"
"我生什么气。"我看着海面,语气淡淡的。
"那你为什么不理我?"他转过头来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,眼底带着那种醉意。
我沉默了三秒,然后轻声说:"没什么可说的。"
秦朗的身体微微绷紧了。
他看着我,那眼神里有疲惫,有懊恼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:"我知道你怪我……可我跟琳瑶真的......"
"秦朗。"我打断他,"你喝多了,别说了。"
"我没喝多!"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,又很快压下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"我爱过琳瑶,我们很早就认识,她家里情况不好,没什么人能帮她,我不能不管……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,但我想让你明白,我不是放不下她,我只是觉得……如果连我都不管她,她真的会活不下去的。"
我转过头看着他。
好荒诞。
"秦朗,你跟我说这些干嘛?"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,"你跟琳瑶的事,跟我有什么关系?"
他张了张嘴,半天没发出声音。
"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。"他急急地说,"我就是怕你误会,琳瑶现在对我来说就是跟妹妹一样,我早就把她放下了,真的,我心里——"
"......"
经典语录啊。
"我没误会。"我打断他,"你真的不用跟我解释这些。"
"可我想让你知道!"秦朗的声音里带上了点颤,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终于快要撑不住了,"岚岚,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?你冷着我不理我,我每天都很难受——"
我看着他那张被酒精泡得发红的脸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。
"秦朗,你喝多了。"我站起来,把啤酒瓶搁在扶手上,"你赶紧回去睡觉吧,我要走了,我还得回去吃点东西。"
说完我转身就要走。
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"岚岚,你听我说——"
那力道大得惊人,我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一踉跄,身体失去重心,往他那边歪过去。
他另一只手顺势圈上来,箍住了我的腰,一把把我往怀里带。
我头皮一炸。
"你干嘛?!放开!"我用力推他。
"你一直不相信我……你不信我跟琳瑶真的结束了……"他语无伦次,箍得更紧,"你连听我说话都不愿意……"
"秦朗!你冷静点!这儿全是人!"我压低声音,拼命挣动胳膊。
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,勒得我肋骨发疼。
周围的人们远远地朝这边看了。
我开始慌了。
"秦朗,你先放开我,有什么话好好说——"我放缓了语气。
"你相信我吗?"
"我相信,我相信,你先松开!"
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点,仍然箍着,低头看着我:"你真的相信我?没误会我?"
"我真的相信你,真没误会你。"我咬着牙挤出这句话,已经在盘算等他松手之后怎么脱身。
秦朗抬起头,那张红扑扑的脸凑近了,眼神涣散又灼热:"真的?"
"真的!放——"
我没说完,他的脸就压下来了。
嘴唇堵住了我的嘴。
我脑子里"嗡"的一声,像被重锤砸了一下,整个人僵住了。
大概过了两秒,我反应过来,猛地扭头躲开,双手死命推他胸口。
他一愣神,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,我趁机抽出胳膊,往后退了一步,抬手——
"啪!"
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。
秦朗被打得偏过头去,整个人愣在原地,左边的脸颊瞬间浮起一片红印子。
他转回头看着我,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敢置信:"岚岚,我……"
"秦朗你他妈有毛病啊!"我退了两步,胸口剧烈起伏着,感觉整张脸都在烧,耳朵嗡嗡响。
我抬起手背使劲擦了擦嘴,那股酒气还在唇边萦绕,恶心得我想吐。
"你——"他往前迈了一步,手伸出来想拉我。
"你别过来!"我厉声喝住他,声音里带着抖,"秦朗,你他妈给我滚!"
说完我也不看他什么表情,转身就走。
脚步又急又快,踩着细软的沙地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。
海风吹得我浑身发凉,但脸颊还在烧,嘴唇上那触感像烙铁一样挥之不去。
经过后院的时候,我顺手从烤架上抓了一块刚烤好的牛排,又从冰桶里顺了一瓶冰啤酒,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酒店大堂。
我靠着冰凉的电梯壁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看着头顶跳动的楼层数字,我把牛排举到嘴边,狠狠咬了一口。
焦香的肉汁在舌尖炸开,我嚼着嚼着,那股火气才算慢慢压下去一点。
电梯门开了。
我走出来,刷卡进房间,把牛排和啤酒往桌上一搁,然后整个人仰面摔进床里。
天花板上的灯亮得刺眼。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大声骂了一句:
"……气死我了。"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