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清晨。
晨雾尚未散尽,薄薄一层轻纱似的笼罩在隐龙湖上。
于水天交界处,一点墨色缓缓浮动,慢慢自氤氲雾气之中显露轮廓。
那是一叶小小的扁舟,既无船桨划水,也不见人摇橹,就这般顺着徐徐湖风,悠悠荡荡漂浮在湖面上。
小舟船头,安自在一袭素色锦袍,安然盘坐,手中握着一支鱼竿,鱼线垂落,静静沉入湖中。
神色松弛,眉眼淡然。
在他身后,小桂子垂手而立,如同每日晨间播报一般,仔仔细细,将今日早朝之上发生事,低声汇报过来。
“殿下,今日早朝之上,二皇子可谓风头无两,强势赐封萧乘风为护国大将军,更是提议要招安整个丐帮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二皇子这是盯上了丐帮的势力,一心想要借机交好拉拢,壮大自己。”
“除此之外,如今的大皇子,在朝堂之上说话的分量,已是一日弱过一日。今日早朝几番争辩,竟被二皇子步步紧逼,处处压制,几乎毫无还手之力,只能任由二皇子当众骑脸输出,当真是世事无常,令人唏嘘啊。”
回想往日光景,大皇子是何等意气风发,锋芒万丈。
生母乃是当朝皇后,母族外公更是手握北疆数十万重兵的淳大将军,麾下黑甲军立下无数边疆战功,自身修为还踏入宗师之境。
手握兵权,声势滔天,往日就连面对楚皇,他都敢直言抗辩,甩上脸色。
可不过短短几月,居然被二皇子死死压过一头,风光不再。
安自在目光淡淡落在浮漂上,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鱼竿,带着几分打趣玩梗的意味道:“小桂子,你怎么看?”
小桂子略一沉吟,躬身回话。
“以奴才浅见,眼下二皇子的声势已经彻底成型,朝堂之内,大批官员已经倒向他的麾下,朝中大半舆论,都被他牢牢握在手中。现如今,他唯独欠缺的,便是兵权。倘若这一次,他真能博得萧乘风的好感,顺利将丐帮收归己用,借丐帮的声势再进一步,日后称帝可以说是迟早的事。”
说到这里,小桂子忍不住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。
“只可惜,他机关算尽,都不会想到萧乘风是殿下您的人。”
安自在却是轻轻摇了摇头,叹声道:“我的这位二哥啊,只怕活不长喽。”
“啊?”
小桂子一脸懵逼:“殿下何出此言啊?”
“因为……他急了。”
安自在轻声吐出五个字,说完便闭口不言。
桂子不敢多问,只能在一旁抓耳挠腮的苦想。
扁舟顺着湖风随波逐流,不知不觉漂到了下游。
耳畔渐渐传来阵阵轰鸣之声,远处山崖之上,一道宽大瀑布自高耸峭壁奔涌倾泻而下,水声震耳。
就在这湍急水流中,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扎稳马步,伫立当中。
少女双臂高高举过头顶,托着一块比她人还要大的巨石,小脸绷得紧紧的,腮帮子鼓鼓,显得很吃力。
她余光一瞥,望见了湖面之上的小舟,当即心头一喜,也顾不上双手托举的巨石,兴冲冲腾出一只手,使劲朝着小舟方向挥舞,清脆响亮的喊声穿透隆隆水声传了过来。
“九哥,九哥~”
可她这一动,重心顿时不稳,头顶之上那块沉甸甸的巨石猛地一歪。
“Duang!”
一声沉闷巨响,大石头结结实实,狠狠砸在了她的头顶。
少女站立不稳,“扑通”一声一头栽进翻涌的潭水之中。
几番扑腾,才狼狈地抱着脑袋,揉着脑门从水里爬起。
岸边,魏无忌当即板起一张脸,神色严厉,沉声训斥。
“习武需静心静气,你看看你,成何体统!罚你多加一炷香时间,同时把《弟子规》再背诵一百遍!”
嘴上训得义正辞严,可话音刚落,魏无忌那张老脸瞬间一扫严肃,激动得笑开了花,皱纹层层舒展,宛若盛开的一朵老菊花。
脚下猛地发力,身形几步飞跃,便稳稳落到了小舟甲板上。
“老奴魏无忌,叩见九殿下圣安!祝殿下洪福齐天,寿与天齐!”
他刚刚俯身跪拜,又一道劲风掠至,楚天雄紧随其后落在船上,对着安自在滑跪而来,开口便是一番恭维。
“楚天雄拜见九殿下!几日不见,九殿下又变帅了,这般风姿气度,当真能迷倒万千少女!”
这二人,只要一得空闲,便会专程来隐龙湖钓鱼。
他们知道安自在爱垂钓,便刻意守在此地,制造这般偶遇,多刷一刷存在感,把大腿抱牢。
在他们看来,情谊需要时常维系,所以但凡能有见面的机会,那必须不能错过!。
安自在笑着摆了摆手,“呵呵,行了,别耍宝了,酿酒的材料收集得如何了?”
这是安自在目前最关心的事。
他现在没有酒,所以先天酒葫芦里装的是水,喝起来总感觉逼格掉了一大截。
再加上,他无比好奇传说之中的碧玉琼浆,究竟是何等绝妙滋味,自然盼着早日把所有灵药备齐。
听见殿下问起此事,魏无忌与楚天雄当即齐齐双膝一弯,跪在小舟甲板之上,低头羞愧。
“回禀殿下,是老奴办事不力,现还缺一味名为流霞醉蕊的灵药,我们调动了麾下全部人手,翻遍了所有药典古籍,却始终找不到半分与此物相关的记载。”
“我等斗胆猜测,这一味流霞醉蕊,根本并非凡间物产,只怕……是存在于仙界之中的奇珍灵药。”
安自在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意外,“长在仙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