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自在听闻流霞醉蕊产自仙界,不由得抬头望向那浩渺云天。
云层翻涌,层层叠叠,仿佛一道隔绝凡仙的厚重壁垒,冥冥之中,那九霄仙界似乎便藏在云层之后。
他心底竟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——
直接撕开这片天幕,到仙界去寻一寻那灵花。
可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头,一股警兆瞬间涌上心头,安自在心神一凛,猛地便将这股躁动狠狠掐灭。
“呸呸呸!我真是疯了,险些被贪欲蒙住心神,被欲望牵着鼻子走!这日子不过了?”
他连忙暗暗告诫自己,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默念警句,“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,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,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……”
看来是自己的日子过得太过顺遂安稳了,不知不觉之间,内心竟然生出几分膨胀。
不过是一味酿酒的灵药,自己竟然动了撕开空间的心思。
今天能为一味灵药撕破凡仙界限;明天就敢出手抢夺仙器;后天就要去争那天下第一的名头;大后天就嘎了。
古往今来,凡间朝堂江湖,多少英雄豪杰,被名利权欲步步引诱,不断放纵欲望,争名夺利,厮杀不休,最后落得家破人亡、身死族灭的凄惨下场。
光是自己的那些皇兄们,好好的逍遥皇子日子不过,勾心斗角,苦心孤诣,最后却一无所有,全都是前车之鉴!
说到底,不过是一壶碧玉琼浆,一口美酒而已,得不到,便暂且放下,也并无大碍。
想通了这一层,安自在纷乱的心绪归于平静,长长呼出一口气,神色淡然,缓缓开口。
“罢了罢了,既然此花生于仙界,那便不强求,一切随缘便是。”
话音落下,小舟甲板之上,魏无忌与楚天雄二人,头颅埋得更低,整张脸上写满浓浓的羞愧。
二人满心都是自责与痛恨,只恨自己本事低微,办事无能。
自打追随九殿下以来,承蒙殿下百般厚待,机缘造化源源不断赏赐下来,二人修为突飞猛进,短短数月光阴就远超从前一辈子苦哈哈的苦修。
可现在却连一味灵药都搜寻不到,办不好殿下交代的差事。
这般无用,又拿什么去报答九殿下的知遇栽培大恩?
安自在见二人依旧直直跪在地上,淡淡摆了摆手。
“嗯?你们还跪在地上做什么,都起身吧。”
“喏!”
楚天雄与魏无忌齐声应道,这才缓缓站起身来,只是两张老脸涨得通红,眉宇之间的愧疚依旧没有散去。
二人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,无论要付出何等代价,哪怕杀上仙界,也一定要寻到流霞醉蕊,绝不能再让殿下失望。
就在这时,一阵清脆软糯,却又字字清晰的诵读之声,顺着湖面的清风,悠悠扬扬传了过来。
“弟子规,圣人训。首孝悌,次谨信。泛爱众,而亲仁。有余力,则学文……”
循声向瀑布那边望去,便见十公主安昭昭小小的身子,稳稳扎着马步,立于奔涌不息的瀑布激流之下。
两只胳膊高高举起那块比自己身形还要庞大厚重的巨石,小脸蛋憋得鼓鼓的,一边磕磕巴巴,认认真真背诵着《弟子规》。
湍急的瀑布水流哗哗倾泻而下,打湿了她的衣衫发丝,小小的身躯在巨石重压之下微微颤抖,却依旧咬牙坚持,没有半分退缩。
娇小稚嫩的身形,与肩头那块硕大巨石形成强烈的反差,画面看着又可爱,又令人心生感慨。
安自在望着瀑布边少女的模样,眼底泛起一抹笑意,转头看向身侧的魏无忌,轻声开口。
“老魏,我这十妹力气不小啊,而且能文能武,你教得不错。”
魏无忌连忙躬身,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,拱手回话。
“殿下谬赞,老奴不敢居功。实是十公主天生神力,根骨天资本就不凡,再加上性子坚韧要强,不怕吃苦,肯沉下心勤学苦练,老奴不过是顺势尽心提点栽培罢了。”
安自在听着,心中忽然微微一动,脑子里冒出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。
自己一心只想逍遥躺平,从来没有争夺皇位、治理天下的打算,可这大楚江山,总要有合适之人执掌。
若是朝堂清明,国泰民安,四海安定,百姓安居乐业,没有内乱祸事,那自己岂不是能更好的躺平,没有后顾之忧。
心念既定,安自在当即缓缓开口道:“《弟子规》虽可教人守礼修身,格局终究有限,看待世事太过拘泥死板,不够通达活络。我这里有几本书籍,你替我转交十妹,让她潜心研读,细细参悟,好好学,好好看,好好悟。”
话毕,他抬手取出几册书籍,递到魏无忌的手中。
封面上字迹工整,全是大红色书籍,赫然便是《马克思列宁主义》、《毛选》、《邓论》……
刚好从娃娃抓起,如果十妹真有悟性,打造出一个异界版的新时代,那妥妥的好事啊!
魏无忌连忙恭恭敬敬接过这几册书卷,双手捧在怀里,神态庄重无比,郑重躬身叩拜。
“多谢九殿下赐书!老奴必定严加督促,悉心教导十公主,定不辜负殿下一番殷切期许!”
一旁的楚天雄站在边上,目光落在那几本书册之上,内心同样掀起滔天巨浪,心神震荡不已。
二人心中都无比清楚,九殿下眼界通天,见识远非世间凡俗之人可比,殿下亲手赐下的典籍,定然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无上至宝。
光是看书上的名目,便觉得意蕴幽深玄奥,看不懂内里深意,只觉得高深莫测,心生敬畏。
看来十公主,已然真正入了九殿下的法眼,得到殿下倾力栽培,日后的前程,定然不可估量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