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衣服在第三年冬天做好,隔了整整一年,月展是真用了心,在裙子背面勾了很多花纹,乍一眼望去,就像穿上了一片花海,各种不同的花错落交织,
“这是什么花?”梅问。
“梅花。”月展一指,“梅花香自苦寒来。”
梅大概明白这意思,高兴地掩饰不住,手指反复戳了戳衣服,“那这个呢?”
“紫藤。”这就纯粹是月展的恶趣味了,没有他之前,梅会成为上弦六,现下他缝了紫藤花,便存了不希望她走上老路的意思。
妓夫太郎在旁边看着,也为妹妹高兴,这件衣服常看月展做,反复做了一年才到手。
但……
他余光瞥了几眼月展,又看了几眼妹妹的新衣服,嘴唇翕动,却欲言又止。
妹妹是女孩子,他又不是。
正当夜时,梅穿着新衣服转了一圈又一圈,房间充斥着欢声笑语。
月展坐在藤椅上,白发自椅背倾泻,像门外的细雪,眉梢勾着笑意,妓夫太郎又忘记了刚才的想法,不自觉露出微笑。
忽然,门外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,月展耳朵一动,嘴角笑意收敛些许,他随意给了妓夫太郎一个眼神。
接近三年的相处,妓夫太郎默契指了指门外,
孺子可教也,月展点头,又眨了眨右眼,进房拿了两个黑色恶鬼面具,冲着梅一吐舌尖。
逗得她咯咯笑。
一人一鬼各拿着一副面具,蹑手蹑脚从后门绕到前门,对着那鬼鬼祟祟的身影就是一吼。
“啊啊啊!!!”
那人吓了个半死,一扭头就准备跑,妓夫太郎从旁边窜出来又是一吼。
“有鬼!有鬼啊!!”那人赶快换了个方向跑。
月展觉得有些好笑,怕鬼还大半夜偷鸡摸狗,活该被吓!
妓夫太郎却双目一肃,他认识这人,是附近权势颇高的县主,近期总是骚扰梅,
他当即就不想只吓吓对方,那记不住教训,脚尖从黑暗中一探,在县主出逃的必经之路挡住。
哐当!那县主被这么一绊,身形一歪,径直摔了下去,脑袋砸在尖锐的石头上,刹那间,鲜血迸溅!
妓夫太郎眉头一皱,压低声音,“死了?”
当然,他没有任何负罪感,死就死了,只是后续处理有点麻烦。
“唯,你先回去吧。”他拿起石头,又对着脑袋来了几下,“这些脏活我来处理。”
没死透是最麻烦的,后续肯定带着人来找麻烦。
斩草必要除根!
鲜血混合着沉沙,哐当!哐当!哐当!
妓夫太郎喘息着抬头,却发现身边依旧立着那道身影,视线上移,和一双震颤的暗蓝色瞳孔于半空中对视。
“唯?”妓夫太郎问。
月展这才如梦初醒,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得不像样,“你处理吧。”
他闭了闭眼睛,向着家门口的方向走去。
妓夫太郎隐约觉得他有些不对劲,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,“唯?”
妓夫太郎简直是一身血腥味,月展身体一软,喘息声陡然剧烈,低沉‘嗯’了一声。
“被吓到了?”妓夫太郎顺着手腕按住他的肩膀,盯着他苍白的眉眼,心神微颤,“怎么可能?”
甜点在眼前乱晃,月展拼了老命才克制下去,他却偏偏要带着一身血腥味接近。
口腔唾液不断分泌,月展骤然推开他,边喘息边道:“我出去一趟,不用找我,很快就回来。”
银狐穿梭于夜色,跌跌撞撞。
那只不过是最寻常的一天,妓夫太郎也只是杀了一个觊觎他妹妹的恶种。
他自不觉得做错了。
可有些事情,只有到了未来,他才明白今天的意义。
被一直强硬压下的食欲以雷霆之势爆发,月展还没有未来强大,也没有未来那么隐忍。
【乱葬岗……】月展心存侥幸道:【实在不行就去乱葬岗,就像123你说的,那只是尸体,已经算物品了,不是人类】
123‘嗯’了一声,【别怕】
极夜寒冬,尸体冻的发白。
按道理来说这天气不应该有蚊虫,但乱葬岗就不一样了,那里常年堆砌尸体,每天都要落下几具新鲜的,底部的尸体发臭腐烂,继续发酵,散发的热度足以养活一些腐生生物。
月展视线在几具尸体上穿梭而过,并没有停顿多久,找了一具相对新鲜的咬下。
【卧槽!烧鹅味!】
他流下感动的泪水,狼吞虎咽,仿佛看见各种美食在眼前跳动。
【小蛋糕!】
边吃他还边安慰自己没关系的,鲁迅都写狂人日记呢!
这实在不符他忍了三年,可越是忍,爆发时就越是病态。
月展咽下烧鹅,颇为享受睁开眼睛。
咕噜噜——
身后传来沉闷的滚动声响。
他心头一紧,猛地警觉转头回望。一颗惨白无瞳的人头顺着尸身缓缓滚落下来。
死人面皮色泛着死寂的灰白,脸颊蔓延着一块块暗褐色尸斑,成群飞蝇萦绕四周,嗡嗡作响。
就在这时,月展恍惚看见那颗头颅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。
僵硬的皮肉缓缓扯动,扯出一道诡异扭曲的笑,裂开到耳根,一股腐败浑浊的腥腐浊气顺着张开的口鼻扑面而来。
他下意识滚动喉结,想要吞咽唾液压下心头的不安。可舌尖残留的分明还是方才烧鹅醇厚的油脂香气。
鲜香的肉味与腐尸的恶臭两股气息交织缠绕,一股尖锐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后脑。
这一刻他骤然惊醒,方才自己津津有味吃下的,根本不是什么烧鹅。
剧烈的反胃感瞬间席卷全身。月展瞳孔骤然收缩,双手猛地甩开手里尚且残留的肉块。
肉块摔落在地,他踉跄着向后跌退,手脚慌乱,脊背止不住地发颤。
胃里翻江倒海,腹中阵阵绞痛,所有东西尽数翻涌上来。他弯腰伏身,剧烈地干呕。
123这才猛然发现月展状态不对,【怎么了?】
月展还在吐,恨不得把心肺都吐出来。
123听见他发抖的意念,
【123】月展声音混合着哭腔,机械性喊着它的名字,【123,123】
他哭得厉害,123听得都想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