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3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,它本高兴于月展能够想通,却心口堵得慌。
它沉默片刻,机械音放轻,【别怕,唯】
123安抚着他,【没什么可怕的,不过是一具尸体】
月展发抖,身体不受控制歪倒在地上,顺着蜷缩起来,还在心中念着123。
这并没有多余的意思,或许只是过于恐慌要随手抓点什么。
123没有不耐烦,【别怕,我在你身边】
【天底下,系统和宿主是天然的同盟,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会跟着你】
【唯,深呼吸,没关系的】
那万分痛苦的几天还没熬过来,月展缩在荒郊野岭,再也不敢见人。
不是所有人都能过心里那道坎,有些人咬咬牙就越过去了,有些人留下一生的伤疤。
直到第七天,他依旧害怕,但骤然想起约定,又摸索着起身,“我得回去,一屋子娃娃在那里,还有……还有……”
妓夫太郎和梅。
他们该要找人了。
事实上,月展不见的第二天他们就开始找了,这是以前从未发生的状况,月展作为家里蹲,白日从不出去,偶尔出去也只是最多几小时。
每次他们一回家,总能看见那道白色身影窝在角落摸鱼。
这次整整两天没见到人!!
他们塞了一些钱托人去问,却听说附近有个万世极乐教会,可以实现任何愿望,让人失去痛苦,永登极乐。
找的人都石沉大海,就只能寄希望于神明,梅真怕他是出事了,否则怎么会一声不吭消失,妓夫太郎也说最后见他的那面不对劲。
这让二人越来越恐慌。
于是投了万世极乐的香油钱,那教会的女人一见到梅,顿时笑得比花还甜,“教主大人一定会喜欢您的!”
“喜欢?”梅觉得有些不对劲,妓夫太郎走在她身边,不动声色挡住了女人的视线,“你只要带着我们去找就行了。”
女人盯着妓夫太郎,瞳孔闪过一抹不着痕迹的嫌恶,还是带着二人去找了教主。
百年前,教会在童磨的发展下刚有起色,在附近一带颇为有名。
梅刚见面就跪下了,“教主,我有位哥哥。”
童磨这辈子听过许多悲惨的求愿,听着他们无聊的人生。
却听梅说,“他很漂亮,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,我寻不到他了。”
妓夫太郎其实不信这些,也格外嗤之以鼻,如果世界上有神,为何世界如此不公平。
有人生来幸福安康,有人生来烂如臭虫。
却缓缓跪在梅身旁,“求您帮忙找找。”
梅挑了几个特征,讲了点他们之间的相处。
她来竟然不是因为痛苦,而是幸福。
童磨鬼使神差来了兴趣,两个恶人竟然认为另一个恶人是顶好的,
却越听越像鬼,他摸着下巴,有些恶趣味道:“他这是饿了呀。”
梅一愣,却见童磨戏谑道:“你们的哥哥是个恶鬼,专食人。”
童磨举个几个例子,又问了几个问题,“是不是从没见过他吃饭?力量特殊,眨眼能放倒一群人?”
自是一一命中。
童磨嘴角笑容愈发深刻,“看来就是了。”
他想看他们恐慌的神情,痛的作态,却见妓夫太郎站起来,摸出衣袖的短刃,恍然大悟道:“他怎么不早说呢?若他说了,我们一定不会害怕。”
梅问,“恶鬼一般出去吃多久?怎样才能让他回来?”
不怪他们轻信,相处三年,有些特征心照不宣。
比如月展白天从不出去,比如他的体温总是很低,比如他总喜欢睡觉,比如从没见他吃饭,比如他强大的力量。
除了鬼已经没有其他解释。
可这一刻,二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。
月展怎么从来不说呢,他们又不会介意。
童磨瞪大眼睛,唇角微动,忽然从喉间挤出一丝轻笑,这点笑声越来越肆意,越来越狂放,“太有意思了!太有意思了!!”
一个鬼,竟然养着两个人类,把他们养的如同信徒。
这太有趣了!
童磨决定留着他们的性命,“鬼饿了自然要出去寻吃的,可你们若替他准备了吃食,他自然就会回来。”
梅声音一抖,“杀,杀人?”
童磨轻笑,声音带着蛊惑,“就是这样,你们对他的爱难道连杀人都不敢吗?”
二人打算暂时信他,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妓夫太郎白天磨刀,把那柄短刃磨得锃光瓦亮,锋利无比。
他想,如果月展真是恶鬼,他给他们准备了那么多礼物,妓夫太郎也要准备点礼物给他。
巷脚有个男人总看不起他,但凡路过就要啐一口,但也是个练家子,身上的肉很结实。
夜半,妓夫太郎睁开眼睛,对上妹妹森寒的眸光,他们齐齐出门。
妹妹把风,哥哥杀人。
梅初时有点怕,不敢看尸首,却说,“哥哥,如果唯回来,我们问问他怎么变成鬼,人类的身份如果阻拦了我们在一起,那就大家都变成鬼好了。”
一家人就要好好的。
妓夫太郎也阴冷地笑,笑声寒夜里像个破风箱,“好。”
脏活妓夫太郎总不愿妹妹做,他把尸体拉回家,一点点洗干净,割下四肢吊在月展房间。
兄妹俩万分期待他回来。
这愿望没有让他们等待多久,月展趁着夜色,压下胃部翻江倒海。
这些天来他见人就想起那颗头颅,反胃感涌上来,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怎么了,被那天吓得瑟瑟发抖。
没关系。
月展总归能自己安慰自己,回家见到娃娃就好了,娃娃能治愈一切心理阴影!
赛高!!
梅会唱清歌,妓夫太郎会讲故事。
今天遇到了谁,打了谁一顿,对方如何求饶,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提点折磨人的意见。
比如脱裤子把尿撒到对方嘴里,叫他以貌取人!骂人忒脏!
月展几乎能想到自己万分光明会的未来,他拉开门,“梅!妓夫太郎!我回来啦!”
梅冲出来,眼眶顿时红了,扑着进入他怀中,拳头轻轻锤他肩膀,“混蛋!混蛋!你怎么一声不吭离开那么久!”
月展下巴抵着她的脑袋,声音嘶哑中混合着故作轻松的调笑,“一点小事。”
妓夫太郎也松了口气,露出笑容。
这时梅擦了擦眼泪,俏皮眨了眨眼睛,“我们知道了。”
月展一愣,“什么?”
梅后退几步,哐当拉开房门,月展僵硬抬头,
两只手,两只脚,躯干,头颅——
像挂腊肉一样挂在房间,伴随着这点细微动作飘荡。
梅也有点怕,妓夫太郎挡住她的视线,她这才大着胆子道:“给你准备的礼物,幸好你回来的快,还是新鲜的,血都没处理呢。”
她露出一抹僵硬而真诚的笑容,“快吃吧,吃完可要告诉我们怎么变成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