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顷刻间抓住了珠世的脖颈，五指猛地一扼，却忽然使不上力了。
珠世温和道：“我不会打毫无准备的账。”
身上其他地方也带了毒。
【还是娃娃更可爱】月展竟然感慨了一句，【至少不会随身携带一堆毒】
123：【……】
刹那间她再次挣脱，像鱼一样溜走了，她根本无意将时间浪费在纠缠中，然而月展岂能让她逃脱？
另一只手射出玉笛，拦在她的前路，顷刻间珠世后退了一步，撞上月展胸膛，他们对视一眼，双方都面无表情。
“我知道你。”珠世说，“月展唯。”
她平静向另一侧退去，“杀了童磨，无惨不会放过你的，你难道想一辈子都被——”
月展咽喉都是血气，银发黯淡失色，眼眸却升起明亮的光，这瞬间就打断了她，“无所谓。”
珠世顶着秀气的脸庞冷笑一声，“助纣为虐。”
“因为他带给你的是死亡。”银发飘舞，密密麻麻的老鼠如洋流般涌过来，“带给我的是新生。”
那四年的惩罚确实存在，但那百年的偏爱也确实存在。
砰！深紫色烟雾不知何时遍布四周，月展刚抓住珠世肩膀，噗嗤一声，珠世竟然自己将右侧肩膀那块肉硬生生挖下来。
“我苟活至今。”她温和而含着怒意的眉眼都生动起来，“任何事都不能阻拦我。”
这是第三次了，她的小手段简直多到要命，战斗能力低下，保命以及逃跑能力点满了。
眨眼间又从手中溜走，月展喘息的幅度渐渐变大，目光紧紧锁在珠世身上，却见她紧紧护着手臂，鬼杀队据点俨然就在前方，
刹那间月展的寒毛都立起来了，电光火石间，他看见自己身体像猫一样窜出去，混乱中抓住了珠世的手臂，惯性几乎要将珠世的手臂扯断，
珠世瞳孔骤缩，为了手臂不被扯断，顺从着月展的力道向前飞去，二鬼乱作一团，拉扯中在地面滚动了好几圈！
轰隆！不远处传来令人震颤的轰鸣，伴随着滚滚的热浪！朝着爆炸一方的身体顷刻间化作飞灰，温度的剧烈升高令月展身体僵硬了一瞬，
眼前出现了更加滚烫的幻影，酒精和油泼下，一把火丢过来，月展快要分不清幻影和现实，
混乱中，他似乎看见一身破碎的无惨向他奔来！月展想说话，张口涌出一泼血，喉管被深深堵死。
来不及了，无惨一旦过来，首先担心的肯定是自己，绝对不会注意他身下拿着毒药的珠世，而这就是她最好的机会。
他们互相擒住对方双手，四肢无法移动，谁也没有放开，但月展的力量在逐渐消退，百年前的那颗头颅，那把火，穿越了时间和空间，重新落在他身上，烧得他神志不清。
很快，月展就控制不了珠世了，他必须做出决断。
【月展唯，你就该以最悲惨的方式死亡】
123的感叹犹在耳边，对于来之前就做好充分准备的月展唯来说不是什么难事，但这一刻，时间像旧电影一样绵长。
月展脑海不由自主出现了一帧的卡顿，紧接着，在血与火中，这位反派献上了自己无以匹敌的忠诚。
他张开嘴撕咬着珠世紧攒成拳的手，厌恶的肉和滚烫的血一并涌入口腔，恶鬼在炼狱灼烧中犯罪，满口血腥。
最后关头，他消灭了可以令无惨虚弱的毒。
月展唯，一生坏的坦荡，跟了无惨百年，占据了他十分之一的人生。
火焰飞窜天空，噗嗤！无惨衣衫褴褛，喃喃道：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地平线都埋葬了火红色的光芒，像太阳照亮了一片火烧云。
百年前，无惨穿着整齐，优雅矜贵，从远处带着活下去的希望朝月展走来。
“请您给个机会。”月展边咳嗽边低着头说，“我想活着。”
“从此之后，这条命归属于您，您会成为我毕生的信仰。”
或许无惨永远不会猜到月展为什么而来，甚至会愤怒他再次违抗了命令，也许他会将今天的爆炸算在月展头上，也或许有人告诉了他真相，届时究竟是痛苦还是无所谓都不是现在能够知道的。
但此刻无惨脑海一片空白，恍惚中他看见自己的手竟然在颤抖，忍不住骂他，“你又偷跑出来，我不是让你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月展口中不断涌出鲜血，眼睛，耳朵，鼻子——到处都是猩红的血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无惨听见自己说。
动作已经比声音更快了，血源源不断顺着指尖输送，这还不够，他背后伸出一根触手插入月展脖颈，血液涌动着进入月展身体。
但毒素咬过的那刻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坏了一切，或许无惨不剥夺他的力量还有救，或许无惨不给他留余毒还有救，或许哪怕条件都齐全也没救。
可这事谁说的准呢。
只要是拥有智慧的生物，总会源源不断想着自己没有走过的那条路，想着万一和如果。
从不回头是最惨烈的强大。
力量不断在体内流失，鬼杀队飞速般赶过来，可无惨恍若没有知觉，灌输血的手指痉挛发抖，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他怒吼道：“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“为什么不听我的话！”
“为什么不好好待在那里！”
世界都在眼前灰扑扑消失了，无惨声音几乎带上了一点恐慌的哽咽。
他仿佛看见月展嘴角上扬了一点，嘴唇蠕动，挣扎着想说什么，无惨忍不住凑近，
“喀……喀……”
只有一些挣扎的气音，几滴从口中喷涌而上的血溅到无惨耳垂。
“没事的。”无惨说，“没事的……等这次过后，我一定要找鬼看守你……你想说什么？”
无惨都忘记了自己可以直接听下属的心声，他只是不断凑近，抓住月展不断消散的手臂。
血糊满喉咙，挡住了气管，只剩下痛苦而破碎的气音在万籁俱寂中蠕动。
月展意识一阵阵模糊，他感觉有双温暖的手托住了他，紧接着将他扯出身体，痛苦和硝烟不断远去，就在最后一抹意识消亡之际，数十根触手猝然缠住他的四肢，躯干……乃至于灵魂都被短暂固定了。
“不要死。”他听见无惨高高在上的命令。
紧接着，命令的语气抽丝般化作恐慌的呜咽，“其实，”
“从灯会回来的时候，我想再等过几年就把你放出来，我曾经有过很多下属和仆人，我只需要发布命令就够了。”
他脑海一片空白，想说的话湮灭在血与火中，“我只需要让你恐惧就够了，我只是——”
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正常相处。
无惨无法共情那些蝼蚁，也不会因为他人的痛苦而流泪，他永远不明白月展为什么执着于杀童磨，因此执拗理解成背叛。
直到现在，他依旧那么认为，可即使如此，在猜忌和痛恨中，浑身血液大量输送，企图吊住月展的性命。
“你还没和我一起站在太阳下，你不能只陪我百年……”
无惨感觉自己有些絮絮叨叨，身后传出凛冽的刀光，可死亡的恐惧竟然被另一种恐慌战胜了，声音含着怨念和委屈，
“唯……”，他喉间挤出轻微的颤抖，“你又骗我。”
最后了，他连唯的遗言都没听见，后来思考很久那一刻月展到底想说什么，究竟是怨还是爱，究竟是背叛还是忠诚，究竟是不舍还是释然——
可那已经没有意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