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后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,连气音都没有了。
“加茂大人?”木斯问,“加茂大人您在听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加茂大人,我骗您的,其实有姑娘找我,她说每天下班要一起出去约会,我说不行,我的下班时间也要加班,我说您是天底下最最邪恶的老板。”
“其实我加班是自愿的,我一直想,我要是做多一点,您做的就少一点,我……我说分手!那女孩头也不回走了,我当时痛彻心扉。”
“但是见到您,我就觉得还是没做错。”木斯流着眼泪,声音还保持着愉悦的腔调,“我以为直到变成老头,也还是您的社畜。”
“没关系的,不管大家怎么说,您始终是天底下最光明的加茂大人。”
他声音一顿,终于走到了帐的边缘。
这是个只能进不能出的帐,不过此刻没人敢进,除了木斯这个傻子,他但凡早一分钟进来,就会变成被秒掉的小兵,可他义无反顾进来了。
“把帐打开。”他说,“把帐打开啊。”
他用拳头锤在帐上,终于发出了忍耐到极致的哽咽,“求求你们了,把帐打开吧,我只是想带加茂大人去医院。”
他一拳又一拳捶在帐上,砰!砰!砰!锤得血肉模糊,“那些事肯定不是加茂大人做的,你们要相信他。”
木斯喉咙逐渐破碎,声音嘶哑,“你们可以杀我泄愤,刀枪剑戟都冲着我来,带他去医院,加茂大人要活的比谁都好才对……算我求求你们了。”
他终于爆发出凄厉的哭泣,“算我求求你们了!”
五条伸出手,掌心凝聚一颗蓝色的能量球,砰地一声,帐从顶端开始滋生裂缝,咔嚓咔嚓——
一直蔓延到木斯面前,那坚不可摧的帐散发华光,随后碎成漫天的繁星,木斯终于看到了光亮,跌跌撞撞向前跑去,而后瞳孔猝然收缩,
——他的面前,几十位咒术师拿着不同的武器对准了他身后的加茂。
一位被捂住嘴巴的少女不断挣扎,但身后两三个人死死压着她,木斯知道她是谁,加茂的女学生。
看见加茂的当下,她眼泪唰唰下淌,“老师——”
她撕心裂肺:“老师!!”
木斯嘴唇颤抖,而后唇角向上颤动,“哈!”
笑声恍若开了闸,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他笑得凄厉,视线扫过四周一张张脸,恍若看见了全天下最好笑的场景!
木斯缓缓将月展放下,无视了所有人,用干净的袖口拭去他脸上的灰尘。
旋即后退几步,双膝郑重跪地,嘶哑吼道:“恭送加茂家主!”
重重一磕头!
世界万籁俱寂,加茂信死的那天,只有他的辅助监督在万众瞩目下恭送他。
五条瞳孔轻微一缩,“等——”
他犹豫了一下,而对面没有犹豫。
木斯从怀里拿出手枪,开保险对准自己的太阳穴,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。
他唇角高高翘起,专注凝视着月展,扬声道:“明天见。”
砰!
家入的嘶吼声和哭声骤停,浑身脱力摔在地上,胸口不断抽动,失魂落魄看着空旷处两具尸体。
哐当!木斯向后仰倒,正对着天空,甚至双眼都还没有闭上,和加茂并排躺着,他们嘴角都挂着笑容。
一个以为成功了,一个想明天能够相见真的太好了。
就在下一刻,一直站在原地的五条瞳孔瞬间涣散,终于脱力,同样径直摔了下去。
这血与泪的史诗,终于在冬至结束了。
*
【出生啊!脑花这个出生!】
【我他妈从没这么恨过一个反派!】
【啊啊啊他明明知道他故意不说!!】
【我艹了,关键是他还口口声声说想和加茂在一起】
【纯出生】
【隔壁宿傩大爷好歹坏的坦荡,男女平等,脑花我真得磕头了,太恶心了】
【他但凡坏的坦荡一点我都能原谅】
【谁踏马磕脑花加茂,我电死他!】
【不磕了不磕了,玛德太恶心了(流泪.jpg)】
【其实木斯知道去医院没用,还是一直带着加茂去医院(流泪.jpg)】
【五条打了一天一夜还挨了一巴掌(黄豆人流泪.jpg)】
【我悟了,原来最强是木斯!】
【诶,不对,夏油呢?】
就在五条悟走后不久,夏油当下觉得不对劲赶去了帐,同样在半途中遇见了伏黑。
不过他被伏黑拦下了,和对方打了一场后被重伤。
这是一种信号,伏黑甚尔再次宣布回到诅咒师阵营,头也不回离开了。
后来毕业,五条以老师的身份留在了高专,硝子以医生身份同留任,夏油杰——
他从和伏黑甚尔打架的那天,也就是加茂死的那天失踪。
有人说他死了,有人说他也叛逃了,毕竟有个潜伏多年的诅咒师老师,叛逃毫不奇怪。
午夜梦回时,各种不同的记忆混杂在五条脑海中,美好的,痛苦的,疑惑的……
一句话噩梦般不断在脑海重复,
【你陪了他多少年?我们百年前就相遇了!】
百年……那究竟是什么意思,五条从不认为那天屠戮东京的人是加茂信,但那句话和那天已经成了噩梦的象征,生来强大傲慢的五条毫不犹豫选择找出真相结束这场噩梦。
终于在家族的古籍中找出了加茂信这个名字,他眉头一皱,
不对,这只是个普通人,甚至如果不是御三家族谱登记明显,他都不会找到这寥寥一笔的姓名。
而那段时期,加茂家最出名的无疑是一位诅咒师——加茂宪伦。
以人体实验出名,最恶劣时甚至连人类和咒灵融合在一起。
五条感觉有什么在脑海一闪而过,他还没有抓住,因此特地去了加茂族地一趟。
所有加茂族人都异常沉默,他们曾是追随加茂信最忠诚的群体,然而现在,这已经成了某种耻辱。
他的名字在整个咒术界是个禁忌,大家再也不会说什么加茂大人,而是“那个诅咒师”。
“那个”……大家一听代指就知道是谁,因为没有诅咒师比他更恶劣了。
五条翻着古籍,“加茂宪伦追随者众多,而独偏爱族内一个普通人,加茂华……加茂华……”
他念着这个名字,与此同时翻过下一面。
作为普通人,加茂华不足以留下关于相貌的画作,但既然和加茂宪伦关系斐然,自然也就带上了。
五条扫过画像,呼吸一滞,指尖无意识按紧了书,甚至手背都扬起一片青筋。
长得很好,和加茂信不太一样,最多只有三分相似。
但五条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感,加茂信,加茂宪伦,最后的遗言……加茂华,这一切的一切仿佛指向某个必然的答案。
如果百年前的人能活到现在,那么肯定不会轻易死亡。
五条的呼吸逐渐急促,世人都觉得加茂成为了耻辱,五条不觉得,因为他确信那个毁掉一切的人不是老师,他只是动手杀死了一个占据老师身体的怪物。
甚至加茂死前,他都要亲眼看着那个怪物葬送。
但如果老师没死呢?
加茂信不是真正的加茂信,他从百年前蛰伏到现在,
为了什么?
如果他还活着,
那就证明了木斯的死是个笑话,证明了他从来动机不纯,他随时准备着脱身,甚至有可能——
那个怪物说的是真的。
他们就是同伴,加茂在戏弄着所有人。
五条绝对不信,
对,他不信!
风光霁月的老师怎么会呢?
他只要一直寻找着加茂信,只要一直找不到,加茂信在五条悟这里就是圣洁的。
抱着找不到的期待去寻找,五条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的偏执,或许加茂对于他没有那么重要,五条只想证明当年死去的咒术师和普通人不是个被加茂戏弄的笑话。
但整整十年,漫长的时光和永无止境的期待让这份感情逐渐偏执,疯狂,扭曲。
爱未必是永恒的诅咒,
记忆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