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过了,夏天过了,秋天过了,进入下一个冬天,大雪簌簌落下
月展对死亡这件事接受良好,毕竟都是假死,还有痛觉屏蔽,这其实就是一场半梦半醒的旅途,死亡只是他们互相说拜拜,但从宿傩的角度看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,
他好像终于懂了一点,当人类吐血时,脸色会瞬间阴沉,抱着他使用反转术式,揉着他的胸口沉思道:“什么感觉?”
月展眨着眼睛,“没什么感觉。”
事实上他的表情也是这意思,只是脸色看上去实在不好,前几年的衣服穿着都松松垮垮了。
宿傩心说他又骗人,吐血了还说没什么,快死了也说没什么,不出事他就永远不会对自己说出真相。
究竟是谁教月展这种坏习惯?
也许是咒灵不懂人类,宿傩去隔壁城镇时,抓着一个人类小孩问,小孩张着腿,冲他滋了泡尿。
宿傩脸一黑,张开嘴打算把小孩吃掉,无视了对方撕心裂肺的哭声,
“坏蛋!因为他怕你啊!”小孩哽咽着说,“你个大魔头!没有人类不恐惧你!”
宿傩动作瞬间停滞,涌上心头的竟然不是愤怒,摸着下巴沉思,“他都为我做衣服了,怎么会恐惧我?”
小孩就吊在他的嘴边,吓得小脸煞白,又见面前的这位怪物眉头一皱,“不止是这样,他还会睡在我的臂弯,天天用脸蹭我的手,没有话题还要强行找话题……”
这话月展听了简直想喊冤枉,什么叫他用脸蹭宿傩的手?!他才不会干这么恶心的事!
只有宿傩这个不要脸的咒灵恬不知耻捏着他的脸!
说着说着,宿傩语气变得不确定起来,“他怎么会恐惧我呢?”
小孩的表情从恐惧变得呆滞。
宿傩丢下他,一路上都在沉思这个问题,
人类在恐惧他吗?
思考这个很没有意义,无论恐惧与否,人类都是他的,只要他想要,人类的一切都在手中,
宿傩只是不经意想起了他们的过去,人类腰间还有怎么用反转术式都消除不了的两条疤痕,若说恐惧,也能说过去。
他莫名觉得烦躁,如果这十来年人类都在恐惧他,那,那——
好像也没什么。
但宿傩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纠结这个,一直到回去了,推门走入房间,一阵灼热的暖意顿时扑面而来。
房间放了很多炭,有时候他都觉得闷热,人类还要蜷缩在榻上的角落,抱着几个娃娃睡觉。
宿傩躺上床,先抱抱他,又用手掌贴着他瘦削的脸颊,另一只手臂抬起,指尖在月展深陷的锁骨中游走,
他似乎从这种无聊的事情中找到了乐趣,忘却了时间的流逝,只是紧紧盯着人类的睡颜,嘴唇时不时张开又复而闭上,
似是想说什么,又一次次收回。
这像什么样子?
宿傩内心一想,我什么时候成这样了?
强大的咒灵之王什么时候会犹豫了?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,他哼一声,自己给自己哄服了,低声问,“这十年来,你恐惧我吗?”
一边问一边心说自己真机灵,在他睡着的时候问。
房间安静如死,宿傩看见月展睫毛极为轻微颤动了一下,像断翅的蝴蝶还要挣扎残躯,
坏了!万一他说是怎么办?
那他就完了!我一定要当场吃了它!宿傩第一第二想法相继涌上心头,
“没有。”
他说。
眼皮掀开,露出鎏金色的眼眸,散发着温暖的华光,“从以前到现在,我从来没有恐惧过你。”
说来也奇怪,宿傩很喜欢得到他人的恐惧,越恐惧越让他兴奋,却在想到月展恐惧了他十年时感到慌乱。
宿傩想不通,
这究竟在慌乱什么?
但听到这句话,毫无疑问,宿傩心软下来,迷离地一塌糊涂,旋即又困惑起来,“人类都惧怕我,你为什么不怕?”
月展反而也困惑起来,“我为什么要惧怕你?”
“面对比我强大的,我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,如果能活下去就是意外之喜。”
宿傩当场扬唇,月展不是恐惧,也就意味着人类为他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——
毕竟都不怕死了,还有什么事能让他留在这里,等等,他都留在这里了,留在我的身边,四舍五入岂不是很在意我,一离开我就不行?
这个假设非常有道理,不不不,这不是假设,而是事实,我令他着迷,他非我不可,他无法自拔……宿傩用上了这些年学的所有词汇,最后得出了个我们很相爱的结论。
不对!
我是堂堂咒灵之王,喜欢一个人类岂不是很没有面子?日后在咒灵界怎么混,万一有咒灵指着我鼻子骂我这个叛徒——
那就直接把咒灵杀了。
咒灵不是问题,那我们中间就没有任何阻碍,御三家……御三家不足为惧。
诶——
什么是喜欢?
什么是爱?
什么是相爱?
宿傩抱着自己脑袋痛苦撞墙,月展一脸懵逼,无声往后挪了几步,小心斜觑他,
却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预感,果不其然,宿傩按住了他的肩膀,大声吼道:“我们是什么关系?”
月展唇角微动,试探着小声道:“朋友?”
“什么是朋友?”
“会为彼此着想,分享各自的见闻……”
这倒是很符合了。
宿傩get到关键信息,“会为彼此着想?你一直在为我着想?”
月展:“……”
他不说话,宿傩要做的就多了,他本想像之前一样咬人类的脖子,却又只是克制舔了舔。
宿傩有些新奇地想,这究竟是什么情绪,既酸涩又甜蜜,是他从未有过的情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