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来了。
初鹿听说这是某某俱乐部的教练,
她心里一想,月展都给她搭上线了,那自己得好好表现,上前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,
对方说上冰场滑一圈看看,
等手抖得鞋都穿不上时,她才猛然发觉,自己在恐惧。
太久没上冰场了,热爱不是假的,恐惧也不是假的。
尤其多了很多现实因素,让她觉得如果不能成功,那是在为她推荐的月展丢脸。
“没事。”那教练声音柔和,“随便滑一下就行。”
扭头看向月展,问他的近况。
显然,现场大多数目光都聚集在这位十岁的锦标赛银牌得主身上。
“你推荐人,那自己呢?就不滑了?”
“没有意义。”
这不是滑不滑的问题,而是滑了没有意义,所有人都在成长,他的身体限制了他只能原地踏步,
拿不到金牌的赛场是没有意义的。
月展趴在栏杆旁,看初鹿朝他热情摆了摆手,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。
这给初鹿带来了莫大的鼓舞,肌肉记忆驱使着她前进,顺着冰的轨道踏出优美的足迹。
很好,出发非常顺利,还没学会的东西就算了,要把已经学会的展现出来,比如后内结环二周跳,
这算是比较基础的得分。
提高速度准备起跳,她收紧身体,点冰向上浮动,哐当!
正在观战的月展表情一顿,
她摔倒了。
花滑,哪怕一个月不接触,原先会的东西都有可能失误,何况两年。
她跳不出二周跳。
而在这个年纪,没能跳出二周跳的孩子,恐怕只能用花滑娱乐玩耍,没办法踏入真正的赛场,尤其他们踏足的地方是顶尖的名港之星。
初鹿迅速站起来,屁股摔得发麻,眼泪几乎瞬间就从眼眶飙出来。
别紧张,别紧张。
嗯,还有人看着,他们还没说停下。
她再次起步,提高速度,做出起跳的前置动作。
哐当!
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心急,
她再一次站起来,
“这不行吧。”有几个孩子围观讨论,
“二周跳还不会,不如尽早退出。”
金发男孩站在旁边点评道:“有比她厉害多的人,就算进来也只会成为踏脚石。”
“她会看着一群自己永远也追不上的人,明白自己究竟有多差劲。”
鴗鸟教练表情没什么变化,而是摸了摸儿子的头,
显然,他没有否认这一套理论。
花滑极为吃天赋,只有主角才能踏上顶峰。
“既然小唯推荐的孩子,她愿意的话,可以来学习——”
“教练。”月展仰起头,打断了他。
紫色眼眸无光,“我可以使用这里的冰鞋吗?”
鴗鸟一愣,笑道:“可以。”
距离出事后已经有一年半,他们一个深陷于家庭,一个堕落于伤势,谁都没机会练习。
此刻上场绝不是什么正确的决定。
但阿瓜选择将这个弱点毫无保留显露出来,交由观众看见她完整的成长曲线。
失败将她在地铁上所有的快乐一并带走,向她暴露了最残酷的现实,
她并不是天赋很好的孩子。
没有落下接近两年就能找回的道理。
身边响起了讨论声,
初鹿以为他们要蛐蛐了,实则不然,没有花滑选手会歧视更弱小的选手,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条路有多么艰难,能够走下去就很了不起。
这点讨论声围绕着月展,
一年前消失的银牌,他竟然来名港之星了!
谁都想看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水平,哪怕在旁边摸鱼的孩子都挤过来。
等初鹿略抬起头,月展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,
肌肉线条弧度优美的小腿落在她前方,
冰场音乐不知何时切换了,四周的光黯淡下来,那双腿带着唯一一束聚光灯缓缓后退,像是引领着初鹿追随,
她咬了咬牙,像是不服输跟上去,
“好流畅的滑步!”
“很厉害吗?他还没开始跳诶。”
“不止是跳跃有分数。”旁观的其他老师解释道:“大部分正式比赛必须要有接续步,动作和姿态,以及转体的难度都算在分数里。”
“诶?他不是销声匿迹了吗?”
“或许,他并没有停止练习。”
就是这样,
月展没有停止过,即使没有登上赛场,在地面也时常锻炼,运动,保持体能。
略长的白发伴随着风撩起,他面朝初鹿,背对着滑冰,紫眸落下的地方,一道散发着光芒的轨道浮现,就是她要前行的路。
她暂时忘记了四周的一切,跟着他踏过的足迹滑行,
月展速度渐渐加快,这是起跳的前奏,初鹿咬牙,跟上了他的速度。
淡粉色唇角微张,
初鹿看懂了他的唇语,
“三。”
勾手,
“二。”
点冰。
“一。”
同时起跳,
全场的呼吸渐渐安静下来,这不算多么高明的跳跃,但莫名有种紧张的氛围,引领着他们一同观望,
他们收紧身体,像鱼从大海跃出,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,
旋转中,初鹿短暂想起了曾经在冰场中的感觉,想起了自己什么时候起跳,什么时候舒展,什么时候落冰,
时间缓慢被拉长,像电影倒带,她展开收紧的手,
咔。
和月展同时落冰,冰鞋刃足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。
后外点冰两周跳,
落冰的瞬间,她自己都有点不可置信。
“我,我成功了?”
她懵懵抬头,看向面色发白的月展,一直到对方给出肯定的点头。
初鹿差点要给他一个熊抱,指着自己说,“我成功了?”
如果不是在冰场,她一定又蹦又跳,
“你本来就会。”他平静说,“只是太紧张了。”
“不不不,”她没有吝啬对月展的夸奖,“多亏了你,我一个人不成的。”
月展嘴角上扬了一点弧度,向冰场外移动,对上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睛。
鴗鸟教练微笑:“你有没有兴趣也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……”
“不上场,只是滑冰和训练,就当娱乐了。”
月展心说娱乐有什么意思,玩过家家吗?张口就要拒绝,转头看见初鹿捂着心脏哀嚎,夸张趴在栏杆边,一脸被浪冲上岸的死鱼作态,
他唇角微动,耳根稍红了一点,低声道:“好。”
初鹿原本还在装死,现下是真的结结实实愣了一下。
超级愣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