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近年关,京市年味足,街道的大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,远远望去,仿佛一条连缀的红色长龙。
公司事情很多,靳识则有时候忙得大晚上都还没回家。
温渺好几次等他回家,都等得在客厅睡着了,被凌晨回来的靳识则抱回房间睡。
温渺今天照例躺在客厅等靳识则下班,有些百无聊赖的看着巨大的投影幕布,嘴里的零食都没了滋味。
她必须赶来过年前跟“大款”搭上线。
按照剧情,原主是在年后快开学的时候,跟靳识则分手的。
等回老家后,天天和靳识则待在一起,他看自己看得那么紧,就没有机会了。
温渺长叹一声,去房间抱出了自己的玩偶小熊。
手机许久没开机,怎么也按不开。
温渺充了一个小时,才摁开机。
一点开手机,又是那个“江斯洲”的推送。
可能是之前搜过,所以不停给自己推荐。
大多是一些做慈善,救助小动物,给孤儿老人捐款的新闻。
年轻男人眉眼慈悲,面对镜头总是温温柔柔笑着,唯有那双黑瞳,宛如深不见底的潭水,看着莫名有几分心悸。
思索一番,也是有这个江斯洲比较合适。
善良,年轻,没有女朋友。
看起来也很温柔,就算自己把他删除拉黑跑路,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?
温渺上次把他拉黑了。
现在又灰溜溜拉回来。
那边显示不在线。
温渺试探着发一个信息过去。
【嗨?还在吗?】
那边秒回。
江斯洲:【嗯?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。】
温渺绞尽脑汁,思索半天回道:【我住院了。】
江斯洲:【哦哦】
温渺:【上次说的认识一下,还算数吗?】
江斯洲:【算,但请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认识我?】
温渺将那句【捞你的钱】删除了,又打上一句,【觉得你很善良,我喜欢善良的人】
只有靳识则会包容自己的“拜金”。
发给其他男人,估计会被一秒拉黑吧?
想到靳识则,温渺又难受了,将手机熄屏,不想回复。
她这样做,好对不起靳识则。
如果他知道……
可是,只有过了这个剧情,才能长长久久和靳识则在一起。
任务失败,不止元宝会消散,就连她……也许也会被强制抽离这个世界。
手机连续响起多条信息。
平复了半个小时的心情,温渺才重新拿起手机。
江斯洲:【你觉得的善良是这样?】
【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】
【你很有趣】
【交个朋友吧,加个微信】
这是霸总通用语录吗?
女人,你很有趣,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温渺注册了一个新微信,加了他。
这人朋友圈三天可见,头像是一片深沉的大海。
江斯洲:【我叫江斯洲,你知道的,你叫什么名字?】
温渺:【文妙】
江斯洲:【为什么用小号加我?】
温渺没想到这人这么敏锐。
【不是小号,我不喜欢发朋友圈】
她赶紧把默认头像换掉,尽量把话题往钱上引。
【你是怎么赚这么多钱的?可以教教我吗?】
江斯洲:【天赋】
配上后面的笑脸表情,十分阴阳怪气。
温渺倒是觉得此人非常有把天聊死的天赋,和她刚开始认识靳识则时一样。
那个时候,他俩刚加微信。
靳识则回复很冷淡无趣。
温渺问他吃什么。
他说没什么可说的。
温渺分享自己的穿搭,问他哪个好看。
他说不知道。
温渺夸他长得帅。
靳识则:帅也不能当饭吃。
不管聊什么,都能把话题引向无话可说的地步。
不过约他倒是随便一约就能约出来。
那个时候,他们刚加上联系方式不久。
温渺来清大找他,约他去操场散步。
于是,靳识则的室友,眼睁睁看着一向清心寡欲宛如和尚一般的靳识则,明明早上才洗过澡,又忽然跑去浴室洗了个澡,对着镜子不停吹头发,打开衣柜,来来回回试了好几遍衣服。
室友:?
谁把这朵高岭之花拿下了?
温渺到男生宿舍楼下等靳识则。
巨大的玉兰花树下,少女一袭白裙,黑长直,眉眼清纯,就像花树化做了人。
太美了,美得仿佛随时都有可能随风飘走,继续回到枝头作香气文静的白玉兰花。
男生宿舍,来来往往的男生,谁都要看她一眼。
靳识则快步走过去,挡住那些窥探的视线,双手递出提前点好的外卖。
是一个可爱的小蛋糕。
室友教他的,和女生约会不能两手空空。
靳识则偏过头,垂着眼,不敢看温渺的脸。
“送你的,听你之前说喜欢草莓。”
玉兰花香和少女身上清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,几乎让靳识则呼吸困难。
温渺抬手在靳识则面前晃了晃。
“你为什么不看我?”
靳识则这才抬头。
微风吹起少女额前刘海,露出明媚若春水一般的眼眸,弯成月牙儿形状。
有几缕头发丝被风卷起,吹到了靳识则手臂。
柔软,轻妙的触感。
时间定格。
靳识则忽然全身僵硬,感觉自己的心脏,仿佛一瞬间被什么击中,叫嚣着快要跃出喉咙。
玉兰花瓣在风中摇晃,枝叶簌簌,有一朵,落在了她乌黑的青丝上。
而后被她小手一拂,掉在地上,躺在她纤细白皙的小腿旁,和众多掉落的玉兰花混在一起。
但靳识则注意到了,落在她身上那一朵,是最好看的,花瓣饱满,象牙白,娇娇嫩嫩。
温渺笑得更甜了,“说话呀?”
不远处的宿舍楼上全是露出的脑袋,温渺长得漂亮,本来大家就在八卦她是在等谁。
靳识则下去后,这个话题更是被加热到了顶峰。
毕竟这可是系花都拿不下的男人。
靳识则耳根通红,又低下了头,不敢看温渺的眼睛。
明明想说的是——
你太漂亮了,我不敢看你。
话一出口,就变成了,“没什么可说的。”
靳识则眼睁睁看着少女温软的脸上闪过委屈。
他眉头微皱,黑瞳懊恼,攥紧了拳。
他好像,又说错话了。
不过温渺没有难受太久,提着小蛋糕,蹦蹦跳跳走在前面,“走吧。”
晚上的操场,风吹得柔柔,路灯昏暗,照出暧昧的氛围。
他们绕着塑胶跑道,一圈圈来回走。
靳识则浑身紧绷,动作机械的走在温渺身边,薄唇抿成一条直线,每个毛孔都表现出紧张。
温渺则笑眼盈盈,跟他说一些趣事。
靳识则不知道怎么回复,只会不停“嗯嗯”。
忽然,一个夜跑的人一不小心撞到温渺。
靳识则赶紧伸开手臂,将温渺拉入怀里。
仓促的拥抱。
少年看着清瘦,手臂却十分有力量,薄唇抿紧,黑眸紧张,问:“你没事吧?”
他应该刚洗完澡不久。
温渺闻到一股清爽的沐浴露味道,混杂着洗衣粉的清香。
白色短袖被阳光烘烤过,暖暖的,又很慵懒,仿佛夏日午后剥开的橘子瓣。
温渺仰头,从少年突出的喉结,望到他流畅的下颌线,高挺的鼻梁,挺拔的眉骨。
月光清清疏疏,将他本就无可挑剔的五官照得更加清俊。
温渺笑得像只小狐狸,踮脚凑近他耳畔:“我们拥抱了哦。”
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靳识则浑身僵直,脸色瞬间涨红,拉住她胳膊的那只手青筋毕露。
靳识则快速放下了她的胳膊,仓促往后退了半步,垂着眼,呼吸急促。
他甚至不敢看一眼温渺。
温渺又笑:“这是你今天第十一次脸红,你为什么这么爱脸红?”
靳识则脸更红了,耳朵仿佛会滴血。
“我,我——”
温渺笑声如银铃,“别我啦,吃蛋糕吧。”
温渺拆开蛋糕,舀了一勺递到靳识则嘴边,“最甜的草莓,给你哦。”
靳识则盯着温渺乌黑圆亮的眼睛,知道自己完了。
……
送温渺到学校,靳识则回到那棵白玉兰花树下,蹲在地上,在落花丛中找着什么。
十分钟后,他捡起了一朵完整饱满的白玉兰花朵。
掉在温渺身上那朵。
靳识则将这朵花夹在了最喜欢的书中间。
页数,520。
……
后面在一起了,温渺问靳识则为什么那样冷漠,是不是讨厌自己?
靳识则十分无奈,他说自己从来没和女生聊过天,不知道该怎么聊,他并没有讨厌她。
喜欢她还来不及呢。
不过这句话,靳识则藏在了心里,没有说出口。
后面慢慢的,靳识则在网上才开始有了温情的人味。
会喊宝宝,会说晚安,会学着分享日常。
思绪回笼。
温渺盯着眼前的手机屏幕。
今天就到这里吧。
她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了。
【我是高中生,我爸爸妈妈要收手机了,拜拜】
江斯洲这次没有秒回,过了一两分钟才回复:【嗯】
忽然,门铃响起。
温渺还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,直接跑过去开了门。
毕竟靳识则从来不会按门铃。
门打开,竟然不是外卖?
靳识则站在门后,满身凛冽的寒风气息,黑眸盯着她。
温渺莫名有些心虚,“你你你,你怎么回来了?”
靳识则:“下班了啊。”
“哦哦。”
温渺差点咬了舌头,她怎么问这种弱智问题?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。
忽然,温渺一瞬间浑身的毛都炸开来。
啊啊啊,她还没处理犯罪现场啊!
沙发上,小熊玩偶肚子被剖开,棉花散落,一个手机躺在边上。
而温渺,手里还拿着一个手机。
靳识则正抬脚往沙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