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好，幸好。
还有气！
陈特助雷厉风行，立刻联系了谭宗年的私人医疗团队，不过十分钟，救护车就过来给谭宗年拉走了。
全球顶级的医疗资源，抢救了一天，终于醒了。
谭宗年常年健身养生，身体健康，命大。
只是肚子上的皮肤烧毁了，需要植皮。
陈特助进医疗室时，谭宗年一身病号服，眸光平静，宛如死水。
护士说他什么也不吃。
陈特助有些无奈。
怎么跟小孩子一样！
都快三十岁的人了，能不能成熟一点，别因为一点爱就要死要活的！
那么大个集团，几万个员工，都等他发工资呢！
谭宗年声音冰冷：“为什么救我？”
陈特助想着自己的几千万年薪，忍着没发脾气，保持着语气的冷静，“你死了倒是死了，你有想过温小姐怎么办吗？”
谭宗年皱眉：“她讨厌我，巴不得我死了。我的财产全留给她，活到世界末日都花不完。”
陈特助笑了：“她那么一小个，十九岁，守得住你那几千亿吗？谭家人不把她撕了。”
谭宗年冷笑：“你觉得这个世界上，有谁能有本事欺负我的人？即便我死了，我也为她铺好了所有路，留了一辈子忠诚于她的人。我的钱，谭家人一分钱都拿不走。”
陈特助摸摸鼻子，“行，这些先不说，温小姐那么善良，她要知道你因为她的话自杀了，她这辈子怎么办？活在阴影里？自责里？一闭上眼睛都是你。”
听见“一闭上眼睛都是你”这句话。
说实话，谭宗年有一点兴奋。
一辈子忘不了他，多好啊。
本来就该这样啊。
但想到温渺会伤心，会有阴影。
谭宗年垂着眸，沉默了。
是的。
宝宝这么善良单纯，知道有一个人因为自己死了，一定会很痛苦的。
喜恶同因。
他向往她的天真善良。
如今，却也讨厌上她的天真善良。
因为，这令他连想去死，都成了一种困扰。
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掌握了。
谭宗年叹了一口气。
但心里又有一丝隐秘的高兴。
因为，温渺会担心他。
即便是人道主义的担心。
谭宗年计从心起，“你跟温渺说我死了，看看她什么反应，拍给我看。”
陈特助忍不了了，破口大骂：“你有病啊！你别吓她了行不？”
谭宗年皱眉：“抱歉。”
陈特助骂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，他竟敢骂总裁！！！
不过总裁不仅没生气，还跟他道歉？
陈特助讪讪一笑：“没有没有，是我不对，我也不应该骂您，我只是太担心温小姐了。”
谭宗年颔首，“没事。”
他抬手捏了捏眉心，心情不好，冷着脸礼貌赶人，“我不会去死了，你走吧，我想一个人静静，公司的事，你先处理。对了——”
谭宗年声线冰冷，“缪斯有脏东西，去问问经理王金涛怎么办事的，那天我打的那个男模，重点盘问。”
陈特助正色，神情严肃：“是du还是迷？”
谭宗年：“不清楚，你去查一下，我只做正规生意，不打擦边球。”
“是。”陈特助点头，但还没走，鼓足勇气：“总裁，你去找李医生，看看心理问题吧。”
谭宗年面无表情：“不必。”
每次和李医生见面，都会让他想起自己有精神病的事情。
他不是正常人。
温渺那么积极，那么乐观，心理这么健康，所有人都喜欢她。
他配不上温渺。
这是谭宗年刻在灵魂深处的自卑。
他不想面对。
陈特助犹犹豫豫，打开手机，给谭宗年看了一幅油画。
大海一望无际，卷起白色浪花，一轮落日垂在天空，将海面都渲染成了绚烂的金黄色。
主色调黄蓝交错，十分鲜明。
谭宗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陈特助：“这是温小姐画的画。”
谭宗年正色，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，温柔勾唇：“画得很漂亮。”
陈特助神色犹豫，缓缓道：“其实这是温小姐准备送你的生日礼物，她来问过我意见，准备给你一个惊喜。你不觉得，这幅画很像你的眼睛吗？”
“我的……眼睛？”谭宗年愣住，语气急促：“有镜子吗？”
陈特助没有镜子，谭宗年粗暴拔下输液针头进了厕所。
今天阳光明媚而灿烂，将厕所照得通透明亮。
镜中的男人五官挺拔英俊，皮肤苍白得吓人，眉眼萦绕着一股散不开的阴郁，琉璃色瞳仁冷淡，在阳光反射下，泛出一圈明湛的蓝。
琉璃色的瞳仁，是黄昏夕阳。
外圈明蓝，是一望无际的大海。
夕阳与大海，是温渺觉得的，他的眼睛？
他的眼睛，在她眼里，这么漂亮，这么美好吗？
那他这个人呢？
谭宗年忽然伸出手捂住了脸。
脊背不受控制地弯下去，谭宗年深呼吸，胸口酸胀得难受。
睫毛不停颤动。
他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后知后觉，这种感受——是幸福？
……
许久，谭宗年才从厕所出来。
陈特助还没走。
谭宗年声音低哑，语气真挚，“谢谢你。”
陈特助挠头，有些不适应：“不用不用，把温小姐的惊喜说出来，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呢。”
他领着谭宗年给的天价工资，这些都是他该做的。
谭宗年根本不用说谢谢。
谭宗年也从来没跟他说过谢谢。
他感觉今天的总裁好不对劲。
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有礼貌，这么有人味了？
他都有点不习惯了。
谭宗年说完话，扶着墙出了病房。
陈特助瞪大眼：“总裁总裁！你再激动也等病好啊！要是被温小姐发现你这么糟践自己身体，她会难过的。”
他已经知道如何熟练拿捏谭宗年。
“我知道。”谭宗年眸色平静，“我是去找李医生，我有些迫不及待了。”
他的病？
到底能好吗？
谭宗年忐忑不安。
但还是一步步走到了心理治疗室。
——
“谭先生，我之前就跟你说过，你的精神疾病如果没有得到妥善治疗，很有可能发展成人格分裂。”
谭宗年垂着眸，将自己无意识欺负温渺的事，说了出来。
“我保证自己，一定不会伤害她，可是——”
谭宗年双手交叉撑着额头，神色罕见烦躁，“可是我还是那样做了。”
一场催眠后。
李医生皱眉：“谭先生，你知道弗洛伊德教授的力比多理论吗？”
谭宗年颔首：“了解一点，性欲？”
李医生：“佛洛依德所说的力比多，是人类最原始本能驱力，核心包含两大本能。包括生本能，即求生，繁衍，欲望，爱。死本能，破坏，攻击，毁灭，自我消解。
力比多不会凭空消失，只有三种去向，要么直接满足。要么压抑，压入潜意识，催生精神疾病。要么升华，将原始欲望转化为社会认可的成就。”
李医生眸光如剑，“谭先生，你的力比多处于完全压抑的状态。你的第二人格，是由极致的性压抑与爱欲催生出的，如果得不到释放，你早晚有一天，会失去自我意识，成为疯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