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了一会儿后，继续往街道上走。
这时候，手机响了。
号码是陌生的，属地显示省城本地，但后面的数字排列有些奇怪，不像普通手机号。
他接起来放在耳边，对面沉默了两三秒，然后响起一个压得极低的中年男人的声音。
“方小俊，你卖了那个帆布袋里的东西，钱收到了？”
方小俊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那人接着说：“你现在去银行东边的绿化带旁边看一棵银杏树，树底下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。”
方小俊没有扭头，他站在原地用余光扫了一下银行东侧那片绿化带。
银杏树确实在那里，树下确实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人——毛圆圆。
她背对着他的方向站着，肩背绷紧，像是不敢回头看。
方小俊握着手机的手没有动，声音保持着平稳：“你们想干什么？”
对面那人笑了一声，笑声短而干，像硬纸板划过桌面：“很简单。你主动去乡政府递交放弃桃花山的书面声明。”
“二十四小时之内。声明递上去之后我们会放人。如果你不递……”
那人停顿了一下，换了一种更慢的语调，“我们会把她衣服脱了，让我这几个兄弟轮流伺候她，全程录像，发到你们村群里。”
毛圆圆的身子在那棵银杏树下面，微微颤抖了一下，像是有人在她身边低声说了什么。
方小俊的喉咙动了一下，但声音还是稳的：“我怎么知道，她现在是安全的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，然后换了一个声音。
毛圆圆带着哭腔颤着嗓子喊了一声小俊哥，声音刚出来就被什么东西捂住了，只剩下含混的呜咽。
方小俊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，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说了几个字。
“我答应你。别碰她。”
那头的人没再多说，只留下一句“明天中午之前，乡政府见”，电话就断了。
方小俊站在银行门前的台阶上，手机还贴在耳边，忙音已经响了好几秒钟他才慢慢放下来。
阳光从头顶晒下来，把他的肩膀晒得有些发烫，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却是凉的。
他转身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的方向。
树底下已经没有人了，只有几片刚落下来的叶子在微微晃动。
他没有追过去，也没有在原地久留。
他转身朝停车场方向走去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像是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。
在他转弯之前，他的手指已经按下了一个快捷号码。
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，被接了起来，江岚说喂，方小俊开口说：“毛圆圆被绑架了，对方让我明天中午之前交出桃花山，我答应他们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已经走到了面包车旁边，伸手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。
“你先别急，这个事情要好好商议一下。”那头，江岚也有点着急。
“好。”
方小俊说完，挂了电话，没有立刻发动车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，把刚才的电话内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对方的声音没有变调处理，口音是省城本地人，跟之前冒充县局干部的那个中年男人说话习惯很接近。
短句，句尾不拉长，气息平直。
他脑子里快速转了几个念头，然后踩下油门把车开出省城，沿着来路往乡镇方向驶去，车速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。
回到桃花村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
他没有先回张翠花家，直接把车停到了村委会门口。
沈秀秀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，见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对，放下手里的笔问道：“怎么了，小俊？”
方小俊没有绕弯子，把毛圆圆被绑架的事和她提出放弃桃花山的要求说了一遍。
沈秀秀手里的笔停在桌面上，目光沉了沉：“绑匪电话里有没有提到，别的要求？”
方小俊说：“没有别的，就一条，放弃桃花山。”
沈秀秀把笔帽合上，说合同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，她这边需要时间走流程，但那些绑匪不会听她讲流程。
方小俊说知道，所以他不打算真的递交放弃声明。
沈秀秀看了他几秒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，问他有没有录音。
方小俊说：“通话的时候没有录音，但记住了对方的声音特征和背景里的环境声。”
“电话接通之后，我听到了一声短促的火车汽笛，距离不远，像是站在离铁路线很近的地方。”
沈秀秀把那个细节记在纸上，然后说：“你去找江岚，我这边把桃花山周边今天所有进出车辆的车牌号调出来，看看有没有陌生车在附近停留过。”
“好的，谢谢秀姐。”
方小俊从村委会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村道上只有零星几家窗户里透出的灯光。
他给江岚打了电话，把火车汽笛的细节说了一遍。
江岚在那边应了一声，说她会查一下县城周边哪段铁路线附近，有废弃房屋或厂房。
方小俊挂了电话，快步走回张翠花家。
推开院门，张翠花正站在井台边淘米，见他回来之后停了手里的动作。
方小俊没有瞒她，把毛圆圆被绑的事简单说了。
张翠花听后，把淘米水泼进墙角的菜地里，转过身来问道：“绑匪让你把桃花山让出去，你不让，对吧。”
方小俊说：“是。”
张翠花把手在围裙上擦干，说：“那行，你该干啥干啥去，小甜甜我看着，饭给你留着。”
夜里十一点多，铁峰的消息来了，说查到省城通往县城的铁路线中段，有一片废弃的货运站。
周围没有住户，离主干道大约八百米，那附近最近有人看到过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进出。
江岚紧接着也发了一条消息过来，说她调了那附近路口的监控，在下午五点左右确实有一辆灰色面包车从那片区域驶入，随后没有再出来。
方小俊看完两条消息，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他起身走到院子里，把腰后那根钢管抽出来又插回去，然后转身推开院门，沿着村道朝停面包车的方向走去，脚步在夜路上踩出均匀而沉稳的声响。
他刚走到车边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张翠花发来的一条消息，内容很短：“灶台上饭还温着，早上凉了再热。”
方小俊马上就发了消息。
“翠花姐，我知道了。”
“今晚上，我要去把圆圆救出来。”
“对了，你大姨妈走了吧，本来想今晚上好好陪陪你的。”
“那等我救出了圆圆后，咱们再过夫妻生活。”
方小俊发完消息后，心里有点美滋滋的。
明天，他要多买一些好东西回去，送给几个女人。
晚上，先跟张翠花过夫妻生活，让这婆娘好好伺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