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翠花的脸，一下子红了。
她没好气地说：“臭小子，胡说什么呢，赶紧去救人。”
“行，我知道了，我现在就走。”
说完，方小俊就朝着车子那边走去。
他上了车子，发动引擎，车灯切开夜色，沿着村道平稳地驶向，那条通往县城铁路线方向的路。
夜色里的田野一片漆黑，只有车灯照亮的狭长路面在前方延伸着。
方小俊把车停在距离废弃货运站，大约一里地的一片杨树林里。
熄了火熄了灯，坐在黑暗中让眼睛适应了十几秒，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。
夜风从铁轨方向吹过来，带着生锈的铁皮和潮湿的水泥气味，比村里凉了不少。
他沿着田埂朝货运站方向摸过去，脚下踩着干裂的泥块和碎石，每走几步就停一下侧耳听听动静。
货运站的轮廓，在夜色里渐渐清晰起来。
一排灰扑扑的旧仓库，屋顶的铁皮瓦已经锈成了暗红色，其中一间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。
灯光从破损的玻璃缝隙里渗出来，在旁边的碎石地面上，铺了一小片模糊的亮块。
仓库门是两扇对开的铁皮门，门缝里夹着一截铁链，但没有完全锁死，链子松松地搭在门把手上。
方小俊贴着仓库外墙，绕到侧面一扇半开的窗户底下蹲下身，从窗沿下方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。
仓库里堆着几摞废弃的麻袋和几根锈蚀的钢管，中间空出一块地方，靠墙放着一把旧木椅。
毛圆圆坐在那把椅子上，双手被绳子绑在椅背上，嘴上贴着胶带，头发有些散乱，但衣服是完整的。
仓库里还有两个人。
一个坐在门口的铁桶上玩手机，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明灭不定，是之前那通电话里说话的中年男人。
另一个靠在墙角的钢管堆边上打盹，看不清长相。
方小俊收回视线，蹲在窗沿底下，把仓库的布局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铁皮门虚锁着，但门口有人守着，如果直接撞门，打盹的那个会立刻被惊醒。
侧面这扇窗倒是可以翻进去，但窗户底下正好是那堆钢管，落地时会发出响声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，云层比傍晚时厚了一些，月光时明时暗，偶尔会有大片阴影掠过地面。
他贴着墙根缓缓移到仓库背阴一侧，那里有一扇小通风窗，窗框上的玻璃早就碎了，只剩几片尖利的碎茬，还嵌在窗框边缘。
方小俊从外套口袋里，掏出一副手套戴好，伸手把窗框上残余的碎玻璃片掰掉几块，清出一个能够侧身钻过的空隙。
他侧着肩膀钻了进去，落地时踩在一层厚厚的灰尘上，几乎没发出声响。
他沿着墙根移动到，那堆钢管旁边蹲下身。
从他这个角度，能看到门口那个玩手机的人的后脑勺。
打盹的那个，还在墙角的阴影里靠着，呼吸声均匀。
他没有急着动那两个人，先走到毛圆圆旁边蹲下来，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。
毛圆圆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的惊恐在看清楚是他之后，骤然碎成了水光。
嘴里被胶带封着，但喉咙里泄出一声含混的呜咽。
方小俊把食指竖在嘴边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，然后伸手绕到她背后，去解绑在椅背上的绳子。
绳结是普通的死结，但绑得紧，他手指用力扯了几下，才松开一道缝。
他刚把绳子解开第二圈，门口的脚步声忽然变了节奏。
原本坐在桶上玩手机的人站了起来，朝仓库深处走了两步。
方小俊手上的动作停了，他没有转头，但能感受到那人的脚步声，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，距离大约还有五六步。
毛圆圆的身体瞬间绷紧了，方小俊松开绳子，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往下按了一下。
示意她保持不动，然后自己侧身转到椅子背后的阴影里蹲着。
几乎同时，那人的脚步声停在了距离他们不到三步远的地方。
像是在查看什么，呼吸声清晰可闻，停顿了两三秒，然后转身走了回去。
脚步声重新变得松散缓慢，回到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方小俊在那阵阴影里没有动，等那人的呼吸声，恢复到之前那种匀速松弛的状态之后，才重新伸手去解绳子。
绳结松开的最后一圈脱落了。
他扶着毛圆圆站起来，侧身挡住她的身形，朝那扇通风窗指了指。
毛圆圆会意，手脚并用地爬到窗口旁边，方小俊托着她的腰把她送了出去，然后自己也无声地翻了出去。
两人沿着仓库背阴一侧的墙根快步移动，直到绕过一排废弃的集装箱之后，才放缓了步伐。
到了杨树林边，毛圆圆才把自己嘴上，那条皱巴巴的胶带撕下来，嘴唇上留下一道红印。
她一边喘气，一边小声说：“他们说要拍视频发到群里……”
方小俊说：“圆圆，不用害怕，现在没事了，上车再说。”
毛圆圆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话，弯腰钻进了面包车的副驾驶座。
他上车发动引擎的时候，手机亮了一下，是沈秀秀的消息。
“小俊，村口出现一辆陌生白车，停了五分钟又走了，没熄火。”
“好，我知道了，圆圆救出来了。”方小俊回了消息，把手机放到仪表盘上方，踩了一脚油门。
车灯切开夜色，朝着县城通往乡镇的方向驶去。
后视镜里那座废弃货运站的轮廓逐渐缩小，融入一片深黑。
方小俊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毛圆圆，她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了，呼吸深而长，像是终于撑不住似的沉了下去。
睫毛下面的皮肤上，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。
他把车速略微放慢了一些，没有叫醒她。
面包车在夜色里，又开了将近二十分钟，才看到桃花村口那棵老槐树。
方小俊放慢了车速，在村口停了一下，车灯扫过老槐树底下的路面。
没有车辙印，也没有新轮胎碾过的痕迹，白车已经走了。
他重新踩下油门，把车开进了张翠花家院子外面的路边，熄了火，拔了钥匙。
毛圆圆还靠在椅背上，呼吸匀长，像是已经睡着了，但手指一直攥着衣角的布料没有松开。
方小俊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，说：“圆圆，到村里了，快下车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毛圆圆慢慢睁开眼睛，偏过头朝车窗外看了一眼，像是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。
然后拉开车门下了车，脚踩上实地的动作，带着一点虚浮。
方小俊走到她身边，扶她一把，怕她摔跤了。
这时候，毛圆圆的整个身体都靠在了方小俊的怀里。
她的小脸蛋顿时通红。
“小俊哥，谢谢你救了我，不然我就要被那些流氓糟蹋了。”
“我想报答你，今晚上我陪你吧，你放心，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。”
毛圆圆抬起头看向方小俊，随后脸蛋更加的红了。
她已经做好了准备，今晚上把自己完全给小俊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