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张翠花说要带小甜甜，去镇上打第二针疫苗。
方小俊正在院子里收拾，昨天沾了泥的帆布袋，听到后说等我洗完手开车送你们去。
张翠花说不用，镇卫生院又不远，我抱着走一段路就到了，再说你昨晚回来的晚，趁这会儿眯一会儿。
方小俊就没有再坚持，自己去休息了。
张翠花出了院门，沿着村道朝镇方向走去。
秋末的村道两旁，树叶已经落了大半，光秃秃的树枝在头顶纵横交错着。
她走了大约一刻钟，已经能看到镇口那排商铺的屋顶时，身旁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她下意识地侧过头去，看到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，正快步从她斜后方逼近，手臂伸过来的动作快而精准。
一只手直接扣住了，她怀里小甜甜的襁褓边缘。
张翠花反应不慢，立刻把襁褓往怀里一收，另一只手牢牢攥住对方的手腕。
但在她用力之前，那个男人已经抬脚在她小腿侧面，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。
她重心一偏往前踉跄了一步，抱被的一角就从她手里滑了出去。
旁边不知什么时候，又闪出来一个人影，从侧面伸手一抽，整条抱被连同里面的小甜甜一起被抽走了。
两个动作前后不到两秒，然后那个抢了抱被的人，已经转身朝一辆停在路边没有熄火的面包车跑去。
车门从里面被拉开，那人一头钻进去，车门砰地关上了。
引擎声陡然升高，面包车猛地窜了出去，驶上主干道朝着县城方向越开越远。
张翠花摔倒在了路边，膝盖和手掌在粗糙的路面上擦破了一层皮，血珠正从掌缘渗出来。
但她没有去看自己的手，她撑着膝盖站起来，张着嘴像是要喊什么，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面包车，在视野尽头拐过一个弯，消失了。
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拨了方小俊的号码。
手指在屏幕上，划了两下才按准。
电话接通后，她开口说话了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小俊，小甜甜……被人抢走了……”
她说完这句话，整个人顺着路边的电线杆滑坐了下去，手机还贴着耳朵，电话那头一片沉默，只有电流声滋滋地响着。
方小俊从院子里跑出来，手里还攥着半根没来得及放下的绳子。
他听张翠花说完，没有停下来追问细节，只问道：“翠花姐，你现在在哪个位置？”
张翠花说：“在镇口那家修车铺门口的路边。”
“你等着，我马上就来。”
方小俊挂掉电话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，发动引擎的同时已经拨了江岚的号码。
引擎和电话几乎同时响起来，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对着手机说：“岚姐，翠花姐在镇口被人抢了孩子，面包车，灰色，往县城方向去了。我正往那边追。”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江岚心里也着急起来。
“那我先开车，跟翠花姐会合。”
他说完，就直接挂断了，把手机扔在仪表盘上方，踩下油门冲出了村口。
面包车在乡镇公路上跑得很快，方小俊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。
他一边开一边看着路面上的车流，灰色的面包车已经看不到了，但这条路通往县城只有一条主道，如果对方要转移，不会拐进小路。
他掏出手机拨了铁峰的号码，接通之后说了车牌号和车型，让他帮忙盯一下县城方向高速入口的监控。
铁峰说：“没问题。”
方小俊把手机放回仪表盘上，余光扫到副驾驶座缝隙里掉着一只小小的布老虎。
是小甜甜平时攥在手里玩的那只。
他伸手把布老虎捡起来，放在仪表盘旁边，然后重新握紧方向盘，目光落在前方越来越近的县城轮廓上。
远处县城边缘的高速入口，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。
方小俊的车追到县城边缘的时候，视野里那辆灰色面包车已经完全看不见了，但主干道前方有两个岔路口，左转通往高速入口，右转进入老城区。
他放慢了车速，看着路面上那些交错延伸的车辙印，一时难以判断哪条才是正确的方向。
手机在仪表盘旁边亮了，铁峰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灰色面包车没有上高速，它拐进了老城区那条路，之后在第三个路口进了露天停车场。”
方小俊看完消息没有犹豫，直接右转拐入老城区。
第三个路口，果然有一块写着“临时停车场”的牌子立在路边。
他放慢车速经过入口的时候，看到停车场角落，确实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。
跟抢走小甜甜的那辆外形一致，但车窗已经空了，车里没有人，也没有小甜甜的痕迹。
方小俊没有停车，保持正常车速从停车场入口经过，在下一个路口掉头绕了一圈。
确认没有人在附近蹲守，才把车停在路边一处不显眼的位置，然后步行走到停车场入口附近。
隔着围栏看了看，那辆灰色面包车。
车门没有锁严，露出一道缝，像是走得太急连门都没关好。
他走过去轻轻拉开车门，车厢里散落着几张揉皱的纸巾，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。
后座的地板上，有一只小小的红色袜子，是小甜甜今早出门时穿的。
方小俊弯腰，把那只袜子捡起来攥在手里，然后检查了一下仪表盘附近。
手套箱半开着，里面空荡荡的，但副驾驶座椅的缝隙里掉着一部旧手机，屏幕已经碎裂了。
他拿起那部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，屏幕虽然裂了，但还能亮，显示出一条还没发出的短信草稿。
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，内容只有两个字：“到了”。
方小俊把那个号码记了下来，把手机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里，然后退出车厢，关上车门，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车边。
他上车之后，给铁峰发了两个信息。
一个是停车场位置，一个是那部旧手机里的未发短信号码。
然后坐在车里等消息。
五分钟后，铁峰回了一条消息：“那个号码的基站定位在省城东区，不在县城。灰色面包车只是个中转工具，换车地点应该就在停车场附近。”
方小俊没有急着发动车，他坐在驾驶座上，把停车场周边的路线在脑子里铺开。
从这个停车场出发，步行几百米范围内有两个公交站台和一个出租车候客点。
他们换乘的应该不是私家车，而是公共交通或提前停好的另一辆车。
他推开车门走到停车场出入口，旁边的一家小卖部前面。
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。
方小俊买了两瓶水，付钱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：“今天中午看到一辆灰色面包车开进停车场，下来了几个人，抱着一个婴儿，你注意到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吗？”
店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像是回忆了一下，说有的有的，下来两个人，一个抱着小孩的，另一个在前面走，没往大路上走，钻停车场后面那条巷子去了。
方小俊道了一声谢，拎着两瓶水走出小卖部后，绕到停车场背面。
那条巷子确实存在，窄而深，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围墙，尽头处有一道铁栅栏门，门上的锁是新的。
他站在铁栅栏门前，看了看地面上的脚印和轮胎印，新的那道印痕窄而浅，像是一辆小型轿车留下的。
他没有翻过铁门，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，然后退出了巷子。
回到车上后，给江岚打了个电话。
跟她说了停车场和小巷的情况，以及那只红袜子和旧手机的事。
江岚说：“小俊，我会派人去停车场调监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