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鹤川说完“还请陆兄成全”。
陆震天跌坐在沙发上,看着沈鹤川,又看看自己的手。
“荒谬。”
把一具尸体塞进精神海。
这不仅是拿沈冰凝的命在赌,更是把陆焰洲死后的尊严放在火上烤。
苏云弯腰捡起地上的校服,重新折叠整齐,放在腿上。
手掌在布料上轻轻摩挲。
“沈家主。”
苏云开口,打破了死寂。
沈鹤川抬起头。
“你女儿,是个疯子。”
苏云的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沈鹤川苦笑了一声。
“是,她疯了。”
“但我儿子,不能白死。”
苏云看着沈鹤川的眼睛。
“行,既然她愿意赌命,尸体,我们给。”
陆震天猛地转头。
“老婆!”
“闭嘴。”
苏云没有看丈夫。
“焰洲如果活着,看到有人为了他连命都不要,他会高兴的,他最喜欢出风头了。”
陆小蛮在角落里瞪大眼睛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沈鹤川长出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。
他再次深深鞠躬。
“多谢陆夫人。沈家欠陆家……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
苏云打断他。
站起身,走到沈鹤川面前。
两人相距不过半米。
“尸体可以给,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沈鹤川直起身。
“您说,只要沈家能做到,倾家荡产在所不惜。”
“我要她,跟我儿子求婚。”
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。
陆震天愣住了。
陆小蛮呆住了。
沈鹤川瞳孔骤然收缩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陆夫人,您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要沈冰凝,当着全江城人的面,向我儿子求婚。”
苏云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。
“不管以后我儿子能不能活过来,不管契约能不能成功,他,陆焰洲,都是她沈冰凝的丈夫。”
“不可能!”
沈鹤川猛地站直身体,咬着牙,死死盯着苏云。
“这绝对不可能!冰凝才十八岁!她还有大好的前途!契约尸体已经是九死一生,你还要她背上一个寡妇的名分?”
沈鹤川双眼充血。
“这会毁了她一辈子的!”
苏云看着暴怒的沈鹤川,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。
“毁了她一辈子?”
苏云向前逼近一步。
“沈鹤川,你也是S级强者,你动脑子想想。”
“如果她契约了我儿子的尸体,把一具死尸融进精神海,天天带在身上。”
“你觉得,以后这世上,还有哪个男人敢娶她?”
沈鹤川如遭雷击。
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嘴唇颤抖着,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苏云退后半步,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。
“我儿子救了她的命,她要拿我儿子的尸体,可以。”
苏云放下茶杯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“但她既然要了我儿子的人,就得给我儿子一个名分。”
“陆家的人,不给人当工具。”
沈鹤川的脊背彻底弯了下去。
看着苏云,又看看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陆震天。
他知道,这是陆家最后的底线。
“好。”
沈鹤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转过身,步履蹒跚地走向大门。
来时像一把出鞘的剑,走时像一截枯木。
大门关上。
陆震天看着妻子。
“你真打算让焰洲……”
“老陆。”
苏云低着头,眼泪终于滴在校服上。
“如果契约成功,焰洲的肉身就不会腐烂,如果失败,他们俩就一起走,黄泉路上,有个伴。”
……
沈家别墅。
二楼书房。
沈冰凝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书桌。
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,白色的纱布透着血迹。
手里拿着那张报纸,借着窗外的月光,一遍遍描摹着照片上少年的轮廓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。
门被推开。
沈鹤川走了进来。
林幼薇跟在后面,满脸焦急。
沈冰凝抬起头,看着父亲。
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化作实质。
沈鹤川看着女儿,心如刀绞。
“陆家,答应了。”
沈鹤川开口。
沈冰凝猛地站起来。
因为起得太急,眼前一黑,身体晃了一下。
伸手扶住书桌,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。
“但是,苏云提了一个条件。”
沈鹤川闭上眼睛,不忍心看女儿的表情。
“什么条件?”
沈冰凝问。
“她要你,向陆焰洲求婚。”
沈鹤川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。
“当着全江城人的面,不管契约成败,你这辈子,都只能是陆焰洲的妻子。”
“这怎么可以!”
林幼薇尖叫出声。
冲过去抓住沈鹤川的胳膊。
“你答应了?你怎么能答应!凝儿才十八岁!她以后还要嫁人,还要有自己的生活!你这是让她给陆焰洲守一辈子活寡!”
林幼薇转过头,满脸泪水地看着沈冰凝。
“凝儿,我们不契约了,好不好?妈妈求你了,这件事我们到此为止,你还有大好的……”
“哈哈……”
低低的笑声打断了林幼薇的哭诉。
林幼薇愣住了。
沈鹤川睁开眼。
沈冰凝站在书桌旁,肩膀微微抖动。
笑声越来越大,在昏暗的书房里回荡。
不是苦笑,不是惨笑。
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带着极致病态与狂喜的笑。
“求婚?”
沈冰凝抬起手,捂住自己的半边脸,透过指缝看着父母。
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燃烧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。
“好啊。”
她放下手,嘴角的弧度拉到最大。
“太好了。”
沈冰凝走到窗前,看着陆家所在的方向。
“我还在想,就算把他融进精神海,他也是陆家的人。”
“现在,他是我的了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目瞪口呆的父母。
“求婚,结婚,冠我的姓,或者我冠他的姓。”
“这辈子,那个混蛋再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。”
林幼薇跌坐在地上,捂着嘴,看着眼前彻底陷入疯狂的女儿。
沈鹤川痛苦地转过头。
他知道,那个冷静自持的沈家天才,已经死在了外环路的那场爆炸里。
现在活下来的,是一个为了陆焰洲连灵魂都可以出卖的疯子。
“爸。”
沈冰凝收敛了笑容,语气恢复了平静。
“把‘极寒冰魄’给我。”
沈鹤川猛地回头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他的尸体埋在地下,会沾上泥土,会失去活性。”
沈冰凝伸出手。
“我要极寒冰魄。我要用S级的冰系法则,冻结他的肉身,保住他最后一丝生机底蕴。”
沈鹤川看着女儿伸出的手。
沉默了很久。
他转身,走出书房。
十分钟后,他拿回了一个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银色金属盒。
打开盒子,里面躺着一块菱形的蓝色冰晶。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白霜。
沈冰凝伸手拿起极寒冰魄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,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通知全城。”
沈冰凝握紧冰晶,转身看向窗外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,第一公墓。”
“沈家沈冰凝,向陆家陆焰洲,求婚。”
夜风吹起她的长发。
她看着远方的黑暗,轻声呢喃。
“等着我,马上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