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。”
极其微弱的骨骼错位声响起。
陆焰洲的脑袋,向右再偏转了一厘米。
视野边缘的白瓷砖退去,磨砂玻璃门的轮廓进入视线。
精神海里,陆焰洲累得直喘粗气。
控制这具身体,比他生前负重越野十公里还要费力。
“再来。”
他咬紧牙关,继续调动那股初级控制权限。
“咔……咔……”
脑袋再次偏转。
十五度。
三十度。
磨砂玻璃门在视线中放大。
半透明的玻璃挡不住浴室里的暖光,也挡不住那道曼妙的轮廓。
水流顺着那道曲线滑落。
陆焰洲在精神海里瞪大了眼睛,心跳频率疯狂飙升。
虽然他现在的肉身根本没有心跳。
“这腿不去蹬三轮可惜了。”
他咽了一口虚无的唾沫。
视线继续往上挪。
水汽太重,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珠,画面有些模糊。
他还要再转一点点角度。
只要再偏五度,就能越过玻璃门的边缘,看到没有遮挡的区域。
“咔。”
颈椎再次转动。
就在这时,哗啦啦的水声戛然而止。
陆焰洲心里猛地一突。
洗完了?
他急忙想要将脑袋转回正对墙壁的角度。
指令下达,颈椎却纹丝不动。
卡住了。
陆焰洲在精神海里倒吸一口凉气。
完了。
“唰。”
磨砂玻璃门被拉开。
热气翻滚着涌出。
沈冰凝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,赤着脚走出淋浴区。
她拿着一条干毛巾,正在擦拭湿漉漉的长发。
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,没入浴巾边缘。
沈冰凝走到洗手台前,拿起吹风机。
动作突然停顿。
她没有回头,目光落在面前的半身镜上。
镜子里,倒映着浴室角落的画面。
那个披着黑色斗篷、原本应该正对墙壁面壁思过的身影。
他的脸,偏了。
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,朝着淋浴区的方向。
浴室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。
沈冰凝放下吹风机。
转过身。
她盯着陆焰洲,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光芒。
“你的头,怎么偏了?”
声音沙哑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她迈开长腿,一步一步走向角落。
精神海里,陆焰洲头皮发麻。
“系统!切断控制!立刻切断!”
他果断放弃了对身体的掌控权,整个人在精神海里躺平,原地装死。
白僵的躯体瞬间失去所有活力,重新变回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。
沈冰凝停在陆焰洲面前。
两人距离不到半米。她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,混杂着温热的水汽,直扑陆焰洲的鼻腔。
沈冰凝没有说话。
伸出右手,捏住陆焰洲的下巴。
指尖触碰到的,是属于白僵的冰冷与坚硬。
将他的脸强行扳正。
陆焰洲双目紧闭,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沈冰凝盯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“你刚才是想看我吗?”
她低声开口。
陆焰洲在精神海里疯狂摇头。
我不是,我没有,别瞎说。
沈冰凝松开他的下巴。
手掌顺着他的脖颈滑下,停在他的胸口。
她突然向前走了一步,身体贴近。
侧过头,将耳朵紧紧贴在陆焰洲的左胸上。
浴巾的边缘蹭过陆焰洲黑色的斗篷。
浴室里死一般的安静。
沈冰凝闭上眼睛,睫毛微微颤抖。
她在听。
听那具胸腔里,是否还有哪怕一丝微弱的跳动。
十秒。
三十秒。
一分钟。
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心跳,没有血液流动的声音,只有死亡的死寂。
沈冰凝睁开眼,眼底那抹危险的寒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黯淡。
她站直身体,退后半步。
“又是精神力透支产生的幻觉么。”
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一具被规则抹杀灵魂的尸体,怎么可能自己转头。
左手抬起,五指张开。
暗冰锁链从虚空中探出,缠绕住陆焰洲的躯体。
“回去吧。”
锁链收缩,陆焰洲的身形渐渐淡去,没入精神海。
精神海内。
陆焰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逃过一劫。
他看着光幕上沈冰凝那张失落的脸,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这女人平时拽得二五八万,病娇起来恨不得把他做成标本。
但刚才贴在他胸口听心跳的时候,那副样子,竟然让他觉得有些可怜。
“真想让我活过来?”
陆焰洲挠了挠头,盘腿坐下。
“老板,你这执念太深了,等我升到飞僵,说不定真能给你个惊喜。”
他点开面板,看着那5000点的经验条,再次充满了打工的动力。
……
江城北区,顾家庄园。
顾家是江城四大世家之外的隐世财阀,掌控着江城七成以上的地下矿脉资源。
主楼餐厅,一张长达十米的橡木餐桌摆在中央。
顾家家主顾老爷子坐在主位。
餐桌右侧,坐着一个穿着军绿色战术背心的年轻男子。
顾星痕。
顾家长孙,S级金系异能觉醒者。
半年前被军方特招,前往北方战区进行封闭式集训。
今天刚回江城。
顾星痕留着利落的寸头,手臂上肌肉结实,横亘着几道狰狞的伤疤。
手里拿着刀叉,正在对付盘子里的一块三阶铁甲牛排。
刀叉切割肉块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牛排只煎了一分熟,切开时还带着血丝。
顾星痕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,大口咀嚼。
“北方战区的伙食太差,还是家里的肉有嚼劲。”
顾星痕咽下牛肉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。
顾老爷子看着孙子,满眼赞赏。
“半年集训,你突破二阶了?”
“二阶初段。”
顾星痕靠在椅背上,转动手里的纯银餐刀。
“战区那帮教官有点真本事,每天都在死人堆里打滚,想不突破都难。”
他停下转刀的动作,刀尖扎进木质桌面。
“爷爷,我回来的路上听说,陆焰洲死了?”
顾老爷子喝茶的动作一顿,放下茶杯。
“嗯,死在异教手里。”
顾星痕挑起眉毛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狂妄笑容。
“死得好。”
他拔出餐刀,扔在盘子里。
“江城第一天才的名头,他占了三年,我这次回来,本想在下个月的江城大比上亲手废了他,现在看来,省事了。”
顾星痕站起身,走到旁边的酒柜前,倒了一杯烈酒。
他端着酒杯,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看着顾老爷子。
“陆焰洲死了,那冰凝最近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