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客房。
房门被推开,沈鹤川大步迈入房间。
老白站在床尾,将医疗仪器逐一关闭。
苏云坐在床沿,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,轻轻擦拭着沈冰凝额头上的冷汗。
陆小蛮端着水盆站在一旁,眼眶依然红肿。
听到脚步声,苏云转过头。
两人目光交汇。
沈鹤川看着苏云疲惫的面容,点了点头。
“沈家主。”
老白合上医药箱,恭敬地低头汇报。
“沈小姐的内脏破损已经修复完毕,错位的肋骨也全部接正。”
“寒渊玉髓的药力完全化开,护住了心脉,目前没有大碍,只是异能严重透支,需要时间静养。”
沈鹤川走到床边。
沈冰凝平躺在床上。
身上的黑风衣已经换下,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白色睡袍。
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苍白,毫无血色。
呼吸很轻,但节奏平稳。
“多谢。”
沈鹤川对着老白开口。
“分内之事。”
老白提着医药箱,快步退出房间。
苏云接过陆小蛮手里的水盆,拉住女儿的手。
“我们先下去了。”苏云轻声说道,“你陪陪她。”
沈鹤川点头。
房门关上,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两人。
沈鹤川拉过一把实木椅子,在床边坐下。
看着女儿缠满绷带的手臂,目光顺着绷带上移,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上。
这个从小就倔强、骄傲、从不低头的女儿,此刻虚弱得连呼吸都要用尽全力。
沈鹤川抬起手,想碰一碰她的头发,手停在半空,最终又收了回来。
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眼神极其复杂,带着心疼,也带着不解。
“这傻姑娘。”
沈鹤川低声自语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。
“为了那小子,值得吗?”
床上的沈冰凝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眼皮缓缓睁开。
幽蓝色的瞳孔起初有些涣散,随后一点点聚焦,定格在沈鹤川的脸上。
沈冰凝张开嘴。
喉咙干涩得发疼,发出的声音极其沙哑。
“值得。”
沈鹤川身子一僵。
看着醒来的女儿,眉头皱起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在里面?”
沈鹤川语气严厉,但声音放得很低。
“三阶凶兽群,你一个人冲进去,你真以为自己有九条命?”
沈冰凝没有躲避父亲的目光。
微微转动头部,看着天花板。
“没有他。”
沈冰凝声音虚弱,字字清晰。
“躺在棺材里的早就是我了。”
沈鹤川沉默了。
看着女儿眼底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执念,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有用。
沈家的人,认准了一件事,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。
沈鹤川站起身,弯下腰。
伸出双手,握住沈冰凝没有受伤的右手。
粗糙的掌心传递着温热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
沈鹤川微微点头。
“外面的事,有我和陆震天。”
沈冰凝闭上眼睛。
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……
江城外围,黑风岭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一头体长超过五米的四阶铁甲犀轰然倒地。
厚重的鳞甲四分五裂,内脏流了一地。
陆家二爷,陆震海。
光着膀子,露出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疤。
右拳上缠绕着狂暴的赤红色火焰。
一脚踩在铁甲犀的头颅上,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兽血。
“二爷威武!”
几十名陆家精锐站在后方,齐声高呼。
陆震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把这畜生的皮剥了,晶核挖出来。”
陆震海扯着嗓子大吼。
“今晚加餐!”
副官快步跑上前,递过一条干毛巾。
陆震海接过毛巾,胡乱擦了擦双手。
腰间的特制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。
“二爷!”
管家老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,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。
“老李?”
陆震海皱眉。
“有屁快放,老子刚宰了一头铁甲犀,正忙着呢。”
“二爷!少爷活了!”
老李大喊。
陆震海擦手的动作猛地停住。
“你放什么狗屁?”
陆震海声音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老李,你跟了我大哥三十年,敢拿焰洲开玩笑,老子回去扒了你的皮!”
“二爷!我发誓!”
老李声音更大。
“少爷真的活过来了!肉身重塑!刚刚还把门口闹事的人全吓跑了!家主下令,所有核心成员,半小时内全部回祖宅开会!”
陆震海愣在原地。
足足五秒钟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江城东区的方向。
眼底爆发出一阵狂喜。
“操!”
陆震海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头。
“老子就知道那小王八蛋命硬!”
他转过身,看着正在切割凶兽尸体的手下。
“别切了!”
陆震海咆哮。
所有人停下动作,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全体集合!”
陆震海抓起地上的外套,披在肩上,火系异能轰然爆发。
“上车!回城!”
……
江城西区,赤铁矿脉。
临时搭建的谈判帐篷里。
陆家三长老陆长空坐在长桌左侧。
面前放着一把带血的战刀。
长桌右侧,钱家三管事笑眯眯地端着茶杯。
“三长老。”
钱管事抿了一口茶。
“陆家现在四面楚歌,这赤铁矿脉的一成份额,你们守不住的,不如转让给我们钱家,我们出高价。”
陆长空冷笑一声,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钱老三,你真以为陆家要完了?”
陆长空盯着他。
“这份额是陆家兄弟拿命拼回来的,你想要,拿命来换。”
钱管事放下茶杯,脸色微沉。
“陆长空,识时务者为俊杰,省城调查组就在江城,你们那个死人少爷……”
话音未落,陆长空口袋里的通讯器响起。
他看了一眼号码,按下接听键。
听了十秒钟。
陆长空猛地站起身。
动作太大,直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钱管事吓了一跳,以为他要动手,立刻后退半步,身后的钱家保镖纷纷拔出武器。
陆长空没有拔刀。
他看着钱管事,突然放声大笑。
“钱老三。”
陆长空一把抓起桌上的战刀。
“这矿,老子今天不要了,有种,你们就派人来占。”
钱管事愣住。
陆长空没有理会他,转身大步走出帐篷。
“陆家所属!”
陆长空站在矿区高地上,拔出战刀直指苍穹。
“立刻集结!”
……
江城地下,陆家执法堂。
陆家四爷陆烈,手里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面前的铁架子上,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异教徒。
“说。”
陆烈声音冰冷。
“你们在江城外围到底布了多少暗桩?”
异教徒吐出一口血水,惨笑。
陆烈面无表情,举起烙铁。
腰间的通讯器响起。
陆烈停下动作,接通。
听完老李的传话,陆烈眼底闪过一丝震惊。
随后,这丝震惊化作极其浓烈的杀意。
“四爷?”
旁边的执法堂弟子上前一步。
“不审了。”
陆烈转身走向门口,抽出一张纸巾擦手。
“把这杂碎宰了。”
他推开审讯室的铁门。
“通知执法堂所有小队。”
陆烈声音回荡在地下通道。
“放下手里所有事。”
……
江城各个角落。
荒野前线、矿区资源点、地下暗网。
陆家的高层、长老、堂主,全部丢下了手中的一切事务。
装甲车、越野车、重型机车,从四面八方启动,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江城的街道。
黑风岭外围。
陆震海站在第一辆装甲车的车顶。
看着前方江城的轮廓,双眼赤红,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车队。
“速度,回祖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