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客房的门被轻轻带上。
沈鹤川站在走廊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女儿保住了命,这让他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,正悬在整个沈家和陆家的头顶。
“沈家主。”
管家老李站在楼梯口,微微躬身。
“家主和少爷在地下会议厅等您。”
老李侧过身子,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。
沈鹤川点头,跟着老李顺着旋梯往下走。
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。
沈鹤川脑子里快速盘算着眼下的局势。
第七军团陈兵城外,省城调查组步步紧逼,异教暗桩煽动全城暴乱,孙家和沈鹤海在背后捅刀子。
这已经不是死局,这是绝杀。
地下三层,会议厅。
厚重的合金大门向两侧滑开。
会议厅面积极大,中央摆着一张长达十米的长桌。
陆震天坐在主位上,正用绒布擦拭炎龙铠上的划痕。
陆焰洲坐在他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,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铜打火机。
盖子开合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声。
看到沈鹤川进来,陆震天没起身,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沈鹤川拉开椅子坐下。
目光直接越过陆震天,落在陆焰洲身上。
这个青年身上的死气已经完全收敛。
但呼吸、心跳、体温,依旧没有。
“你到底变成了什么?”
沈鹤川开口,声音低沉。
“这不重要。”
陆焰洲手腕一抖,打火机盖子合拢,火苗熄灭。
“重要的是,我现在能坐在这里跟您说话。”
沈鹤川眉头拧起。
“第七军团明天中午就会接管江城防务。”
沈鹤川手指敲击着桌面,直切要害。
“调查组手里捏着强行搜查的批文,孙家已经切断了陆家在西区的三条补给线,钱家商会正在冻结你们的流动资金。”
沈鹤川看向陆震天。
“你们父子俩刚才在门口威风是耍够了,接下来呢?拿什么破局?”
陆震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。
陆焰洲靠在椅背上,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。
“沈伯父。”
“我这人书读得少,不懂什么阴谋诡计,也不懂怎么在夹缝里搞平衡。”
他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。
漆黑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赤金色光芒。
“他们想玩手段,想用大势压人。”
陆焰洲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戾。
“他们真敢把手伸过来,那我就把这盘棋掀了。”
沈鹤川愣住了。
看着陆焰洲那张年轻、狂妄、甚至透着几分痞气的脸,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。
“胡闹!”
沈鹤川猛地一拍桌子,站起身。
“掀棋盘?你拿什么掀?靠你四阶的实力?还是靠你父亲七阶的拳头?”
沈鹤川脸色铁青。
“这是牵扯到江城几百万平民,牵扯到省城最高权力机构的死局!”
沈鹤川指着陆焰洲。
“你以为这是你们父子俩过家家?你这一掀,整个陆家都要跟着陪葬!你家族的人绝对不会同意你这种疯子一样的决定!”
会议厅里回荡着沈鹤川的怒吼。
陆震天坐在主位上,不仅没生气,反而咧开嘴笑了。
“老沈啊。”
“我觉得我儿子说得对,陆家人,不带怕的。”
沈鹤川瞪着陆震天。
“至于我的族人同不同意。”
陆震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“你等下就知道了。”
沈鹤川张了张嘴,一句话卡在喉咙里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坐回椅子上,冷着脸,准备看陆震天怎么收场。
不到一分钟。
“砰!”
会议厅的合金大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陆震海光着膀子,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。
身上全是干涸的兽血,肩膀上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桌旁的陆焰洲。
陆震海双眼瞬间就红了。
几步跨过去,一巴掌重重拍在陆焰洲的后背上。
“小王八蛋!”
陆震海声音粗犷,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“老子就知道你死不了!没给咱们陆家丢人!”
陆焰洲被拍得往前一栽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二叔,你再拍两下,我就真得回棺材里躺着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陆震海放声大笑,直接拉开陆焰洲身旁的椅子坐下。
沈鹤川看着陆震海,眼角抽动了一下。
还没等沈鹤川反应过来,大门再次被推开。
三长老陆长空走了进来。
手里提着一把战刀,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。
走到长桌前,将战刀“啪”的一声拍在桌面上。
“家主。”
陆长空看都没看沈鹤川一眼,直接向陆震天汇报。
“钱家想抢赤铁矿脉,我带人把他们第三大队的腿全打断了,矿脉守住了。”
汇报完,陆长空转头看向陆焰洲。
那张常年冷酷的脸,罕见地柔和下来。
“少爷,欢迎回来。”
陆焰洲点头。
“辛苦了,三叔公。”
紧接着,四爷陆烈走了进来。
穿着一件黑色风衣,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“外围的三个异教暗桩全拔了。”
陆烈一边用湿巾擦手,一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“留了两个活口,扔在执法堂地牢里,随时可以撬开他们的嘴。”
陆烈抬眼看着陆焰洲,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。
“焰洲,下次有这种事,四叔替你杀,别自己弄得一身死气。”
沈鹤川坐在对面,看着这一个个带着血腥味、杀气腾腾走进来的陆家高层。
没有一个人询问陆焰洲为什么复活。
没有一个人质疑陆震天的决定。
他们放下手里一切关乎家族命脉的事务,甚至不惜直接开战,就为了在半小时内赶回祖宅,看一眼这个死而复生的少主。
会议厅外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。
陆晚秋和陆初夏冲进大门。
两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,头发凌乱。
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陆焰洲,两个女孩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“焰洲!”
陆晚秋冲过去,一把抱住陆焰洲的脖子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你吓死姐了!你这个混蛋!”
陆初夏站在一旁,捂着嘴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陆焰洲被勒得喘不过气,双手悬在半空,拍了拍陆晚秋的后背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
陆焰洲无奈地开口。
“大姐,你鼻涕蹭我领子上了。”
“蹭你领子怎么了!”
陆晚秋松开他,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。
“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跟初夏是怎么熬过来的!”
陆焰洲笑了笑,眼神柔和。
沈鹤川坐在原位,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粗犷的汉子,冷血的杀手,感性的女孩。
这群人性格迥异,行事极端。
但有一点是完全一致的。
他们姓陆。
沈鹤川终于明白,为什么陆震天敢说出那句“陆家人不带怕的”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家族。
这是一个由疯子组成的狼群。
陆家的高层陆陆续续进场。
不到十分钟,长桌两侧坐满了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焰洲身上,眼神中只有纯粹的欣慰和狂热。
陆震天站起身。
他收敛了所有的笑容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
陆震天声音低沉,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现在,召开家族大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