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野上的风停了。
空气里全是浓稠的血腥味。
第七军团彻底溃败。
两万人的正规军，丢盔弃甲，漫山遍野地向后方逃窜。
地面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源力步枪，以及残缺不全的尸体。
装甲车残骸冒着黑烟，履带断裂，火光映照着昏暗的天空。
陆焰洲踩着血水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速度不快，甚至有些僵硬。
黑风衣早就碎成了布条，挂在身上。
苍白的皮肤表面，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一般蠕动，一直蔓延到眼角。
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，也没有看远处溃逃的士兵。
只是一味地往前走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毫无意义的嘶嘶声。
陆跃提着一把卷刃的制式长刀，从一辆侧翻的装甲车后绕了出来。
脸上全是泥浆和血污，左腿一瘸一拐。
看着前方溃散的敌军，陆跃咧开嘴，笑出了声。
赢了。
陆家上千人，硬生生把省城的王牌军团打崩了。
陆跃转头，看到了走在前面的陆焰洲。
“陆哥！”
陆跃大喊一声，拖着长刀跑过去。
“别追了陆哥！军团长都死了，他们跑远了！”
陆跃跑到陆焰洲身后三米处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。
“我们赢了！快回去吧，大伯他们都在等你。”
陆焰洲停下脚步。
慢慢转过头。
陆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。
没有眼白，没有瞳孔。
整个眼眶被纯粹的猩红填满，像两汪沸腾的血水。
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理智。
只有极致的饥饿和杀戮欲望。
陆焰洲张开嘴，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。
右臂抬起。
五指成爪，直接抓向陆跃的胸口。
陆跃大脑一片空白，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“砰！”
沉闷的撞击声响起。
陆跃整个人倒飞出去，在半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。
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泥水里，滑出很远。
制式长刀脱手飞出，插在泥地里。
陆跃捂着胸口，疼得蜷缩成一团。
肋骨断了三根。
“陆……陆哥……”
陆跃咳着血，满眼不可置信。
陆焰洲没有看他。
转过身，继续迈开步子，走向另一个方向。
那里，几名受了重伤的陆家子弟正互相搀扶着站起来。
“该死！”
一声暴喝从天而降。
陆震天化作一道赤红流星，轰然落地，直接砸在陆焰洲面前。
地面震荡。
泥水飞溅。
陆震天双目赤红，死死盯着眼前的儿子。
看到了陆焰洲脸上的纹路，看到了那双猩红的眼睛。
“焰洲！”
陆震天大吼，声音里透着焦急。
陆焰洲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，直接扑向陆震天。
双爪挥舞，带起凌厉的风声。
“你给我醒醒！”
陆震天没有闪避，迎面冲上。
七阶火系灵力爆发，但刻意控制了温度。
双手探出，精准地扣住陆焰洲的双腕。
猛地发力，向下一压。
“砰！”
陆焰洲双膝砸在地上。
但他没有屈服。
死气从体内喷涌而出，侵蚀陆震天的双手。
陆焰洲张开嘴，直接咬向陆震天的手腕。
陆震天侧头避开，死死锁住陆焰洲的肩膀。
将他整个人按在泥地里。
“看着我！我是你爹！”
四阶毛僵的力量大得惊人，加上狂化状态，陆震天竟然觉得有些压不住。
他不敢下重手，生怕震碎了陆焰洲的骨头。
陆焰洲在泥水里疯狂扭动。
手脚并用，指甲在陆震天的炎龙铠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火星四溅。
完全听不懂陆震天的话。
只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，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活物。
周围的陆家人围了过来。
陆震海提着发烫的重机枪，看到这一幕，脸色大变。
“大哥！焰洲怎么了！”
陆长空捂着断臂的伤口，脸色惨白。
“走火入魔？还是异能反噬？”
“都别过来！”
陆震天大吼，死死压着陆焰洲。
“他现在没有理智！退后！”
陆家人纷纷后退，握着武器，满脸担忧。
就在这时。
人群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陆家人转头。
沈冰凝从越野车的方向走来。
黑色的外套沾满灰尘。
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，右手自然下垂。
指尖还在往下滴血。
她走得很慢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眼眸中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平静。
“嫂子……”
陆鸣躺在担架上，虚弱地喊了一声。
沈冰凝没有看他。
目光越过人群，死死锁定在陆焰洲身上。
“让开。”
沈冰凝开口，声音清冷。
挡在前面的陆家子弟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。
陆震海皱起眉头，上前一步。
“冰凝，你别过去，太危险了。”
沈冰凝没有停步。
直接从陆震海身边走过。
走到距离陆震天父子不到两米的地方，停下脚步。
“爸。”
沈冰凝看着陆震天。
“让我来吧。”
陆震天满头大汗，双手死死锁着陆焰洲的肩膀。
听到沈冰凝的话，他猛地抬头。
“胡闹！”
陆震天怒喝。
“他现在认不得人！你过来就是找死！”
陆焰洲似乎察觉到了新的活物靠近。
挣扎得更加剧烈。
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冰凝。
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嘶吼。
沈冰凝看着那双完全陌生的眼睛。
没有后退半步。
“放开他。”
沈冰凝语气坚定，一字一顿。
“不行！”
陆震天咬牙。
“我一松手，他就会撕了你！”
“我是他的契约主。”
沈冰凝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我能唤醒他。”
“如果唤不醒呢？”
陆震天反问。
“那就让他杀了我。”
沈冰凝盯着陆震天，眼神执拗到了极点。
“放开。”
陆震天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女。
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，看着她眼底疯狂的平静。
他突然明白了儿子为什么会为了这个女孩连命都不要。
这两人，骨子里是一样的疯。
陆震天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他缓缓松开手。
但身体并没有后退。
灵力在掌心疯狂汇聚，双眼死死盯着陆焰洲。
只要陆焰洲有任何举动，他会第一时间出手制止。
哪怕打断儿子的腿。
压制解除。
陆焰洲猛地从泥地里弹起。
没有丝毫停顿，直接扑向距离最近的沈冰凝。
右手五指成爪，直取她的咽喉。
陆震天瞳孔骤缩，正要出手。
沈冰凝却没有躲。
甚至没有凝聚任何暗冰护盾。
只是站在原地，抬起头，直视那双猩红的眼睛。
“陆焰洲。”
陆焰洲的动作猛地一滞。
手爪停在距离沈冰凝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。
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。
陆震天硬生生止住出手的动作，满手是汗。
周围的陆家人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沈冰凝看着近在咫尺的利爪。
向前迈出一步。
距离拉近。
陆焰洲的手爪直接触碰到了她的脖颈。
冰冷的指甲贴着她的皮肤。
“陆焰洲。”
沈冰凝再次呼喊他的名字。
抬起右手，缓缓伸向陆焰洲的脸。
陆焰洲盯着她。
猩红的眼眶中，那丝微弱的挣扎瞬间被狂暴吞噬。
理智彻底崩盘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右手猛地向前一送。
“噗嗤。”
利爪直接刺入沈冰凝的右肩。
五根手指深深没入血肉之中。
鲜血瞬间涌出。
染红了白色的高领毛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