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几天没见,沈母瘦了许多,紧闭着双眼躺在那里像一具骨头架子。
沈辞忍不住眼眶又红了。
旁边的护士低声劝道:“能理解您的情绪,但……无菌环境下最好别哭。”
沈辞点点头,深深吸了一口气,将眼泪又逼了回去。
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手术台边,沈母还没有醒,麻醉师正在旁边倒计时:“五、四、三、准备——”
“一!”
随着倒计时结束,沈母骤然睁开双眼。
沈辞上前要握她的手。
看到‘陌生人’,沈母本能地往后退,眼神惊慌。
助手迅速上前按住她,催促道:“时间不多,赶紧进入正题。”
“妈,是我。”沈辞硬憋着眼泪,带着哭腔地喊她,“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?我只有你了,我只剩下你了。”
“如果你死了我要怎么办?”
她呜咽着痛哭。
任凭她哭得多伤心,沈母的视线都不曾落在她身上,一个劲儿地往后张望,当看到某处时,双眼骤亮,冲着那边招手,“过来,你快过来。”
沈辞还认为她是在喊自己,连忙抓住她的手,“妈?”
“聿珩,你过来。”沈母虚弱地喊,朝站在最外围的周聿珩招手,等人过来,她笑着问,“聿珩,你怎么一直不来看我?”
沈辞抿着嘴看着周聿珩。
是啊,他为什么一直不来看妈妈呢?
从小,他们就一块长大,周聿珩对妈妈而言,和亲生的没有区别。
“小辞呢?她好不好?”沈母又问。
可还不等周聿珩回答,她就叹气道:“聿珩,你答应眉姨,好好对小辞好不好?小辞那么乖,那么可怜,她爸爸不在,我也帮不了她,只能拜托你照顾她。”
“聿珩,一定要照顾小辞知道吗?”
她嘀嘀咕咕念叨个不停,虽然紧紧地抓着周聿珩的手,但好似并不需要他回答,只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让他照顾好小辞。
然而她口中那个可怜的‘小辞’此时正站在旁边哭个不停。
沈母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渐弱。
嘀、嘀、嘀……
警报声忽然变得急促,监护仪上的数字不断地往下掉。
医生喊道:“准备急救!”
“妈。”周聿珩紧紧地握着沈母的手,说:“小辞怀孕了!”
沈母倏地瞪大双眼。
嘀——
一阵空拍后,监护仪上的数字又开始回升。
沈母眼神都清明了,“你说什么?小辞怀孕了?”
周聿珩点头,侧眸朝沈辞看去。
沈母也下意识地跟着看过去。
见妈妈总算注意到自己,沈辞连忙挤回手术台前,一把夺过周聿珩掌心中的双手,跪在手术台边,握着沈母的手连连点头,“对,我怀孕了,妈,你要有外孙了。”
“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?你知道的,我被你宠坏了,我根本就不会照顾小孩,你一定要尽快好起来帮我带孩子。”
沈母缓慢地眨眼,跟着附和,“对,你连自己都不会照顾,要怎么照顾小孩,得要妈妈帮你才行。”
沈辞跟着说,“妈,我没你不行的,我都饿瘦了,前段时间去检查,医生还说我营养不良。”
“怎么就营养不良了呢?周家不给你饭吃?”沈母好似瞬间清醒了过来。
屏幕上的数据逐渐平缓。
见状,手术室内的众人都跟着松了口气。
沈辞委屈巴巴地将额头抵在她掌心,“妈,你知道我有多挑食的,别人做的饭我根本就吃不惯。”
葱蒜姜不吃,生的不吃,熟的不吃,半生半熟的也不吃。
有时候挑食挑到别人都怀疑她是怎么长这么大的。
沈母心疼地摸了摸她那好像是有些消瘦的小脸,“好,妈妈会好起来的,等妈妈出院了就帮你照顾孩子。”
“小辞,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?”
沈辞趴在她掌心里,乖巧点头。
手术很顺利。
但当沈母被安全地推出手术室时,沈辞突然双眼一翻,晕了过去。
周聿珩吓得心脏都不跳了。
“情绪激动,心率骤降,大脑灌注瞬间不足导致的意识丧失,”江哲收起听诊器后,说道,“让她休息下就好。”
周聿珩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倒在病床上。
站在床边,无声地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江哲说,“如果还想要这个孩子,最好不要让小辞再受刺激,她身体本就不好,又是孕早期,再来几次很可能会小产。”
周聿珩垂眸,轻柔地摸着沈辞比三年前要消瘦许多的小尖下巴,沉默地‘嗯’了声。
还好沈辞现在并不清醒。
要是让她听见这些不知道得有多高兴,连手术都不用,就能直接弄死这个孩子。
刚才突然告诉沈母沈辞怀孕的事,周聿珩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意的,他大概从潜意识里就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吧。
只是……没人会站在他这边。
一旦沈辞坚持,哪怕周袅都不会劝她。
他捏了捏沈辞的掌心,将烦琐思绪甩到脑后,抬眸看向江哲,表情严肃地说,“从今天开始,给沈夫人安排四个护士,两两轮班,一秒不离地守着她。”
“医生、设备都必须用最好的。”
“还有,帮我转告院长,如果再有下次,我会让神济从江城消失。”
江哲扶了下眼镜,最后看了沈辞一眼,什么都没说,转身离开。
已经快要中午。
周聿珩坐在病床边,守着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的沈辞,疲倦地捏了捏额角。
他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都没合过眼。
哪怕再年轻,身体也不是铁打的,他有些受不住,但又不放心让沈辞自己呆在医院。
他坐在床边,轻轻地握着沈辞的手,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咚咚咚……”
有人敲门。
还没等周聿珩说请进,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。
周袅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,张嘴就要喊。
周聿珩手指抵在唇边,“嘘。”
看到还在睡的沈辞,周袅恶狠狠地剐了他一眼,毫不留情地把他从椅子上推了下来,满眼心疼地自己坐在床边守着。
跟在后面的方元指了指走廊的方向。
周聿珩弯腰,在沈辞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,连看都没看周袅一眼,拿上外套跟着方元大步离开。
刚带上病房的门。
方元就幽幽地说:“恭喜,我们可以收拾收拾破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