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辞是真的非常心虚，突然感觉自己就跟一门心思扑在男人身上的恋爱脑似的。
她尴尬一笑，看着陆砚辞什么也说不出来，就光笑。
笑得陆辞舟双眼微眯，“你没画？”
沈辞顿时心里咯噔一下。
突然想到什么似地，她问道：“你不是说让我签约你的画廊吗？画廊呢？”
陆辞舟：“……”
沉默是今晚的康桥——换着人站。
他作势扶了下眼镜，却忘记自己双眼5.0，别说眼镜连墨镜都没戴。
尴尬地顺势摸了摸鼻尖：“有句话说得好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，有你和我在，想要什么画廊没有？”
哦~
说得好听，不就是诈骗嘛。
沈辞扭头就走。
姜好根本连车都没下。
“哎！”陆辞舟迅速抓住她的胳膊，死攥着不放，“有话好好说，别急着走啊，既然都到楼下了，大家都上去坐坐呗。”
毕竟是债主。
沈辞又穷得要死，见他阻拦，顺坡下驴，勉强地点头：“行吧。”
陆辞舟松了口气，拉着人麻利上车。
驾驶座的姜好幽幽地看着两人排排坐在后座，均是双手搭在大腿上，乖巧地眨眼。
啧了声，发动车子。
……
陆辞舟的公寓蛮大，独占半层楼。
占地三分之二的卧室，用一扇多宝格做隔断，里面摆着两米的大床，外面竖着画架，地面上摆了一地的画作，颜料蹭花了地毯。
那地毯……
姜好双眼一眯，意识到什么，骤然蹦了过去，果不其然，正是昂贵又可遇不可求的正宗波斯地毯！
可惜，此时被颜料染得东一块西一块的。
简直暴殄天物。
暴殄天物！
她心疼得捂住胸口。
她动静太大，沈辞看了眼，没看出个所以然来，目光扫视，骤然被放在窗边画架上得那副干枯却坚挺得靛蓝色荷花给震撼到了。
“这是刚画的？”
陆辞舟点头。
从放在角落的冰箱里拿了两瓶冰的矿泉水出来，本来打算直接递给她们的。
结果一个忙着心疼地毯，一个正愣愣地看着荷花，没一个伸手接的。
他犹豫了下，直接放在地上。
然后自己又拿了一瓶，打开，边喝边朝着沈辞走去，一块看着面前的作品，语气淡淡地问：“画得怎么样？”
沈辞点头：“已有蒋老师的七分神韵。”
这可以算是莫大的夸奖。
作为国内工笔重彩的第一人，蒋老师可以说是他们专业的信仰，能沾得上些许神韵，便已经算是天资聪慧。
沈辞也曾经模仿过。
可惜……
她神色黯淡。
读书时，她跟陆辞舟或许还能比上一比，可现在，沈辞摇头苦笑，心想，自己别说碰瓷蒋老师，恐怕连陆辞舟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。
这样的她真得还能继续画画吗？
她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。
陆辞舟完全没感觉到她的黯然神伤，得意挑眉，又很快皱眉，啧了声说：“才七分啊。”
“这些东西我可都是一比一照着买回来的，结果才七分，呵，算了，不要了。”
他伸手就要撕架子上的绢。
画还没干。
沈辞连忙伸手去拦，“好好的干嘛不要？”
“七分已经够厉害了，打眼一看甚至能以假乱真，就这么扔了多可惜。”
她眼中心疼不似作假。
陆辞舟傲娇地哼哼两声，“你喜欢那就留下吧。”
其实他自己也蛮满意的，要不然也不会熬一个通宵，只是机会不等人，他现在的能力还远远不够。
陆辞舟说：“你应该知道陈会长的母亲下个月就要过六十大寿了吧？”
沈辞迷茫了，“陈会长是谁？”
陆辞舟：“……江城商协会的会长，不是，你在周家呆了那么久，连这都不知道？”
沈辞低头揪着衣角，眼神黯了黯。
这三年，她是没少折腾，但仅限于到处搂钱，什么商不商协会的也跟她没关系啊，就是父亲还在的时候，也没听说他跟陈会长有什么来往。
见状，陆辞舟叹气，“陈老夫人向来喜欢蒋老师的作品，尤其是那副《月光下的摘花女》。”
“你也知道，我不擅人物，只擅花鸟和山水，可这幅画中的重点就是那个女人。”
这幅画之所以出名的原因，就是在于它在白描上的技法运用，完美地呈现出月色的柔还有女人的痴。
花，只是点缀。
这些沈辞自然知道，只是，她疑惑抬头：“你想献画？为什么？”
虽然她不怎么精通人情世故。
可她心知肚明，送礼名为交好实际上就是巴结。
陆辞舟身为陆家独子，实在没必要自降身价。
毕竟陆家可是‘清流世家’。
她想不通。
蹲在地上的姜好却有所猜测。
她拍了拍手站起身，审视地看着心虚的陆辞舟：“陆家不同意你出来创业？”
沈辞惊讶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如果是这样的话，那他岂不是也成了穷光蛋。
穷光蛋凑一窝，这业还能创得起来吗？
她忧心忡忡。
“咳咳，”陆辞舟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，转身指着地上的作品，转移话题：“先不说这些，你来看看这副，也是我刚画的。”
热爱所致。
沈辞本能地把视线放在那幅画上。
画的是捧着松果的野生松鼠。
松鼠的轮廓、胡须还有毛发走向都是用的白描法，线条凌厉，没有丝毫多余，但松鼠的眼神还有光影层次却用的是西方的厚涂法。
栩栩如生，乍眼一看，好似活过来一般。
中西结合，既有写意的气韵又有写实的质感。
陆辞舟的基础打得很好，线条果断，杂而不乱，以往他的作品多是繁琐复杂的建筑，仍或者是脉络繁多的花草树木。
这还是他头一次用接近写实的画法来画动物。
沈辞评价，“毛发走向柔顺贴切，站在这里都彷佛能够感觉到手下的触感，但松鼠的眼神太僵硬，静却不活。”
两人是同辈，又马上要合作。
沈辞略微胆大包天了点。
好在陆辞舟也不是那种接受不了批评的人。
他点头：“我知道，我自小就画不好眼睛，人家是画龙点睛，我是画龙点瞎。”
人都有短板的陆辞舟一直在改进，他也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克服。
但现在时间不等人。
他道：“我就有话直说了，陈会长母亲的那副《月光下的摘花女》，我一个人画不来，我知道你最善于画人，要不你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