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辞舟嘴角带笑，毫无认真。
姜好骤然脸色一变，表情严肃地盯着他看了良久，然后，语气温和地对沈辞说：“你先出去等我，我跟陆少有话要说。”
沈辞略显忧心忡忡。事到如今，她还有些恍惚。本来认为是柳暗花明又一村，结果，这船还在湖中央飘着呢。
陆辞舟要是没钱，他们怎么创业？自己怎么养得活母亲？
她忧心忡忡，张了张嘴，看向姜好，姜好沉默着冲她摇头。
见状，沈辞嘴角下落，叹气，离开。
等人走后，姜好满脸正色，道:“陆少，我有问题就直接问了，其实你身为陆家独子，想要创业合作，无数的人都情愿前仆后继。”
“你也别拿跟家里闹掰这个理由来哄我，满江城谁人不知陆夫人有多宠你，别说本来就是上进的事，就算是你提出想上月球环游一圈，她都会尽力帮你。”
跟被娇宠着长大的沈辞不同，姜好自小就是会察言观色的，她母亲生前只是个普通却过于貌美的大学生，娘家没权没势，现如今还在乡下务农呢。
不说帮衬，能别拖累就不错了。
因此，她如今能够顺顺利利地长大，自然是有些自己的手段，这其中，收集情报便是她的拿手好戏。
算不上秘闻，可各家各户的消息她都能知道一二。
陆辞舟眸色一闪，脸上依旧挂着笑，“姜小姐，你这话就奇怪了，我假装跟家里闹翻能有什么好处？”
“如果有陆家在，别说什么陈老夫人，就是市长也要给陆家几分薄面，我何必好端端的大少爷不做，来自讨苦吃？”
要知道陆家可是曾经在上头露过脸的。
陆老爷子甚至参与过国徽的设计，就连陆辞舟的父亲如今也是顶级艺术学府的校长。
他家世显赫，门第高贵。
这些姜好自然也知道，就是因为知道昨晚她才没拦着沈辞接受陆辞舟的招揽。
小辞独身一人，沈家又已经没落，她想争气就不得不抱大腿，显然，放眼望去，陆辞舟这条大腿最为金灿灿。
可就是因为知道，她才不解陆辞舟今日的装蠢。
她皱眉说，“拍卖场对外虽说也有几分名气，但江城拍卖会不计其数，以陆家的背景，只要你开口，绝对有人主动开门迎客。”
她满眼审视，补充了句。
“我手中的这个拍卖会还不足以撼动你的心吧。”
陆辞舟不语，端详她片刻后，忽然弯了下嘴角，饶有兴味地说，“难怪，难怪沈辞那么蠢的家伙能活到现在，你这个好朋友功不可没啊。”
他这话简直荒谬，现在可是法治社会，沈辞既没犯法也不病弱，能活着不是很正常嘛。
虽然心头不屑，但脸上不显。
姜好微微一笑。
见状，陆辞舟也跟着笑了下，继续往下说，“其实刚才那些话也有大半真心，出国一趟，我也看透了很多事，懂了很多道理。”
“也……反省了很多！”
“追求艺术的这条路的确很艰辛，沈辞是个有能力的，要不是我当初年少轻狂，趁她虚，趁虚而入，用钱逼着她签下合同，或许……她早就有了不一样的光景。”
这话姜好认同。
沈辞是有能力有敏感的人，又有师承，几个buff叠加下来，特适合在艺术圈混。
如果没有当年陆辞舟趁火打劫，现在……
但姜好也清楚，哪里有什么如果？
“说我愧疚也好，慈悲也罢，我想拉她一把，这总行了吧？”到底是高高在上惯了的人，骤然认错还有些不适应。
陆辞舟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。
四年前，他不过才刚成年，正是中二的年纪，比自己强的看不惯比自己弱的看不上，自视清高，打心底觉得有资格追求艺术的人必须是个纯粹的人。
而沈辞，不够格。
有能力却守不住本心，为了区区五百万连追求都甘心舍弃。
就这种没有骨气的人，他自然瞧不上，四年前瞧不起，如今也没能多看上眼。
但习惯了俯视众生的人，骤然之间发现世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公平，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一心追求艺术的。
看遍人间疾苦，难免起了些许恻隐之心。
再说了，他需要付出的也不多，能拉扯一把就拉扯一把。
闻言。姜好彻底放下心来。
原来只是个日子过得太舒服的大少爷突发奇想地打算发发善心而已。
这样也好。
她原本还觉得奇怪，陆辞舟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怎么突然这么好心，现在看来只是单纯钱多了烧的。
姜好放心了，脸上的笑都真切许多。
她立即小跑着出门，去找沈辞。
沈辞就在外面等着。
听见声音，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看了过来，也不开口，只安安静静地盼着什么。
直到姜好点头，她才笑了出来，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松下。
既然话已说开，那陆辞舟也没必要继续去装那个被赶出家门的落魄少爷，直接豪爽地递了份租赁协议过来。
“喏，我提前选好的画廊地址，回头你们自己去看看吧。”
他刚回国，还有不少事要忙。
要不是无意听到好友议论周家和许家的热闹，他也没这么快知道，沈辞居然过成了现在这样，连个家庭主妇都没当好，被人横插一脚还敢怒不敢言。
他听着可怜，又时常想着要不是自己当年太过任性，沈辞有个养活自己的能力，说不定她现在也不会处处受限。
不能细想，一想他就良心不安。
这不，刚回国还不到一周，便急急忙忙地跑来处理旧事。
陆辞舟说：“这画廊我占五成，出门面和初始资金，姜小姐以经营的能力占两成，沈小姐占三成。”
“钱和店我都给你们了，现在我可不欠你们什么。”
他说得无情。
可在沈辞眼里看来却是天大的好人。
她拿着租赁协议，有些动容道:“陆先生，谢谢你。”
“你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……”
陆辞舟立即打断，“我不要你以身相许，我对你没兴趣。”
沈辞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的感动：“我只是想说我会努力赚钱还你。”
“哦。”
这就有点尴尬了。
陆辞舟勉强绷住脸皮，严肃地背着手点头。
画廊的地址位于江城美术馆不远处的文化街，也许有艺术熏陶，又或者为了精准客户群，那块的店铺多是些雅致的生意。
江城人一想到附庸风雅便会想到这儿。
地理位置不错。
沈辞干劲十足地打算尽快开业，找了姜好一起忙着设计画廊，又忙着重拾画画，陈老夫人寿宴在即，她还得交作业呢！
正当她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，突然接到来自医院的电话。
沈辞双脚一软，差点当场跌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