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母扶着额头，“我没事，就是有些累。”
仔细算算，她今天清醒的时长已经快要高达两个多小时。
处理好其他事情的江哲也过来了，正在门口跟姜好并排站着，听到里面的谈话，走过来，敲了敲敞开着的门板，提醒，“小辞，阿姨身体虚弱，还是该以休息为主。”
沈辞应了声。
她当然不会打扰母亲休息，但她有个问题必须得问，急切地说，“妈，你还记不记得许玖来找你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？”
这事虽说已经问过许玖本人，但是实在说得含糊不清，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李家跟肾源都扯上什么关系。
沈母疑惑地问，“小玖？她不是出国了吗？”
她的记忆停滞，还留在三年前，沈父办完葬礼，沈辞跟周聿珩领完证的时候，那时许玖刚刚决定要出国。
沈辞有点着急，“她早就回来了，就在上上个星期，她还来找过你，妈，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？”
“她跟我说，她还跟你提起了李家。”
“李家？李家……”沈母紧皱着眉头，恍惚之间，好似有点印象，她撑着额头，陷入回忆，“对，她来找过我。”
“可她说了什么呢？她说你舅舅……嘶。”
沈母抱着脑袋，头疼欲裂。
她记忆混乱模糊，黑的白的凝结成一团。
刺眼的阳光，斑驳的树影，红色的鸭舌帽，还有那张张合合的粉色嘴唇。
“这一切都是你害的。”
“你害的。”
李家，李福，肾源……
“沈总是被你害死的。”
“都是你的错。”
“你的错！”
梦魇中的低语在耳边不断回响——
沈母头疼得都快要炸了！
她突然抱着脑袋，崩溃地摇着头，一边哭一边喊，“不，不是我。”
“不是我！”
她目眦欲裂，面目狰狞。
沈辞被吓到了，她慌张地抓住沈母试图自残的双手，“妈？妈，你怎么了？你别吓我。”
她哭得止不住泪，一个劲儿地说，“你别吓我。”
可沈母已经丧失理智，她挣开沈辞的双手，对着自己的脖子脑袋又抓又挠，没一会儿，指甲里就泛起了血丝。
江哲反应迅速地冲了进来，一把把沈母按在床上，指挥着跟进来的姜好扯出束带，“先把人绑起来。”
姜好心底不忍，但尽力配合。
沈辞愣愣地站在那里。
不明白怎么好端端地就成了这样？
她眼神呆滞地看着被按在床上，扭曲挣扎，毫无尊严的沈母，失神地低语，“怎么会这样？怎么会这样？”
她不是好了吗？
将人控制住后，江哲面色凝重地说，“现在必须要给她用镇静剂。”
人在神志不清的时候，力气是无穷的。
再任由沈母这么争扎下去，至少会伤得更重。
沈辞回过神来。
她猛然扑到床边，抓住沈母那死命挣扎到手腕都已经勒出红痕的双手，“妈，你刚才说我舅舅，我舅舅怎么了？”
“他究竟跟肾源有什么关系？！”
某个让人害怕的可能慢慢地浮现在脑海。
她不敢去猜，不敢去想。
沈母安静下来，不再挣扎，而是仰躺在床上，双手双脚都被绑着，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，忽然又哭又笑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“都是我的错，都是我害的，我是罪人！我是杀人凶手！”
“啊啊啊啊！”
“让我死，让我去死！”
哭着喊着，她突然没了声。
江哲暗道不好，连忙冲过来，一把掐住沈母的下巴，迫使她张开嘴，果不其然，她的舌头已经被咬破。
嘴一张，便吐出血来。
瞬间，沈辞小脸煞白，她见过沈母发疯，见过沈母打人，也见过她拿着利器挥来挥去，却从来没见过她寻死。
她脑海中一片空白，眼前只剩下那刺眼的一抹红。
她腿一软，像是被抽走骨头似的，瘫坐在地。
姜好也跟着难受，她上前撑起魂不守舍的沈辞，压低声音安慰，“小辞，我们走吧，阿姨好不容易才有所好转，我们不要再刺激她了。”
声音在耳边响起，沈辞这才好似回过神来，她死死地抓住姜好的手，指甲掐进她手里，难以接受地泪流满面。
“她不想要我了，她不要我了。”
“她明明知道我只剩下她了！”
“是许玖！”
“都怪她，都是她的错，是她害了我妈，是她害了我妈！”
沈辞双眼通红，嘶声裂肺地大喊。
她突然甩开姜好的手，大步朝外走去。
姜好回头看了躺在床上无声流泪的沈母一眼，扭头连忙去追。
江哲没有过多犹豫，迅速按下急救铃。
随着铃声响起，走廊那边的医生和护士一窝蜂地冲了过来。
沈辞侧身让开，目光却很坚定。
等走进电梯，姜好赶紧问道：“小辞，你这是要干嘛去？”
“你别忘了，你现在肚子里还有孩子呢，别冲动，我们都冷静一下好不好？”
沈辞抬头看她。
双眼通红，爬完血丝，却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她咬牙说，“你放心，我很冷静。”
“我要报警，我要送许玖去坐牢！”
“她害了我，害了整个沈家，她还想毁掉画廊，凭什么？！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王法了吗？凭什么让她就这么毁了我？！”
她不甘心，不服气。
哪怕鱼死网破，她也要让许玖陪葬！
原本她并没打算立刻报警的，因为她尚且不清楚许玖留的后手究竟是什么，她身后是整个许家，如果她没有提前准备，绝对不会轻易动手。
她如今人势单薄，不得不小心谨慎。
可她实在欺人太甚！
叮的一声。
电梯抵达一楼。
她快步往外走去，姜好一边追，一边说，“你要报警？可我们没有证据。”
沈辞脚步飞快，没一会儿就走出医院，径直朝露天停车场走去。
她猛然回头，背着忽然刮起的狂风，目光坚毅地说，“如果法律制裁不了她，那我就豁出这条命去！”
话音刚落，对面的姜好瞳孔骤扩，像是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，脸上骤然失去血色。
她失声大喊，“小辞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