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的一声巨响——
沈辞被车撞倒。
姜好尖叫着、连滚带爬地跑过去,就看见沈辞躺在一滩血渍里,双眼紧闭。
顿时,她眼前一阵阵地发黑。
“小辞……小辞!”
大门口的保安听到动静急匆匆地跑过来,见状,赶紧拿着对讲机,大吼,“快,叫救护车!不对,叫医生,快叫医生!”
这件事就发生在医院门口,左右不过两分钟的功夫,医生就推着担架车跑的飞快,急急忙忙地把沈辞抬上了担架。
姜好身形踉跄地在后面追了两步,想到什么,蓦然回头朝那撞在停车场护栏上的黑色宝马看去。
狂风骤起,乌云压顶。
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。
抵着障碍物的轮胎还在打转。
司机没敢下车。
姜好眼底划过一丝戾气,随手扯着眼熟的小护士交待了句,“去找江哲。”
然后转身,逆着人群大步朝着车祸现场走去。
已经有人报了警,保安将车子围起来,正在苦口婆心地劝司机赶紧下来。
估计是新车,还没来得及贴膜。
驾驶座上的人看上去异常稚嫩,像是还没成年,染着一头黄毛,穿着黑色头颅T恤,脖子上戴了条足有手指头粗的金项链。
此时蜷在座位上,瑟瑟发抖。
姜好看不得他在这儿装模做样,抬腿猛然踹上车门,“玛德!装个屁装!我告诉你,别想有人来救你,老娘今天非得弄死你!”
放完狠话,她后退一步,招呼着保安。
“砸,砸坏了算我的!”
保安有些犹豫。
他们只是上个班,实在不想惹事。
姜好翻出钱包,把里面所有的现金全部掏出来,足足有一万多,直接甩给保安队长,“这是故意杀人,必须把人给我弄出来!”
保安队长可不懂这些,占理还能拿钱,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能碰上的,他态度一变,热切许多,连忙指挥着其他同事:“砸!”
有钱能使鬼推磨。
原本只想敷衍了事,勉强把人留到警察过来的保安们,此时一个个义气冲天,翻出破窗锤,争着抢着冲上去。
司机当场吓尿。
姜好冷眼看着他被人捆起来,气不过地上前踹了一脚,才深吸一口气,掏出手机,给周聿珩打去电话。
小辞的仇人不多。
满打满算就那么一个。
如果真跟许家有关,单靠她自己就是塞牙都不够。
必须找靠山!
……
沈辞醒来,已经是两个小时后。
她茫然地睁开双眼,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,一时有些摸不清情况。
自己不是要去报警吗?
怎么现在却好像躺在床上?
正在她糊里糊涂的时候。
发现人醒了,守在床边直抹眼泪的周袅立即扑了过来,泣不成声地问,“小辞,你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痛?”
沈辞神情恍惚地眨眼,缓慢地扭头朝她看去。
看见周袅眼泪鼻涕横流,哭得毫无形象时,心底越发疑惑,难不成是周家出事了?怎么哭成这样?
她有心想问,却在张嘴的那一刻,肚子没来由得一拧一拧地疼起来,像是肠子打结似的。
沈辞身体蜷缩,呻吟道:“我、我肚子疼。”
像是子宫被一下又一下地攥紧似的,隐隐的闷疼。
她骤然慌张起来,怔怔地摸上自己的小腹。
那一瞬间,沈辞想起来了。
她记得自己刚刚还站在停车场大放厥词要拉许玖陪葬来着,结果姜好表情惊恐地让她赶紧闪开。
下意识回头。
就发现失控的黑色宝马直直地冲自己撞了过来。
接下来,她就失去了意识。
沈辞嘴唇微动,瞳孔一个劲儿地颤,“妈,我?”
她甚至不敢问,见她这样,周袅抓着她的手,哭得更大声了,“还有机会的,你还这么年轻,还会有机会的。”
什么机会?
什么叫还有机会?
沈辞不想听,心却不受控地往下坠。
周袅哭得她心慌,下意识地朝周围看去,当看到守在门口双眼通红的姜好时,忽然怔怔地落下泪来。
太过熟悉也不好,想假装看不懂都难。
姜好分明是不想表露什么,可眼泪早就无声地淌了满脸。
她声音发涩地说,“小辞,忘了稳稳曾经来过的这件事吧!”
沈辞怔怔的看着姜好,极缓慢、极缓慢地抽出被周袅紧紧握在掌心里的手,抬起手臂,挡住双眼。
眼前陷入黑暗后。
泪水无声地打湿领口。
见状,周袅嚎啕大哭,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,好似要连带着她那一份也哭个尽兴。
姜好不忍地别开眼。
周聿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,他就站在角落里,无声地看着,眼神痛苦又隐忍。
那也是他的孩子。
他闭了闭眼,深深地吐出一口气,紧攥着双手,抬腿就要进去,姜好连忙拽住他,压低声音问,“真的没办法了吗?”
她从来和周聿珩不对付,但事关小辞,她难得没对他恶语相向。
周聿珩面上如常,眼底却暗了暗,“孩子还在。”
姜好没想到还有这个反转,刚懊恼眼泪白掉了,就听到周聿珩又说了句——
“但胎心微弱,这个孩子不能留。”
姜好的心,彻底沉了下去。
她咬着唇,短暂思索后说,“这件事不能由你来说,小辞本就怨你,要是再由你来开这个口,她会恨你一辈子。”
“要不然还是我来说吧?”
虽然她也不忍心看到小辞难过的样子。
但小辞很聪明,刚才那一眼,她肯定早就已经有所料。
周聿珩摇头,“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
姜好皱眉,“你争这个干嘛?你就不怕她恨你?”
周聿珩苦笑。
他当然怕,怎么可能不怕。
但他更怕小辞会死。
医生说得很明确,沈辞这次被撞得不轻,有先兆流产的迹象,虽然没有直接腹部冲击,但多处骨折再加上一处开放性伤口,都必须尽快治疗。
只要手术,就得先用抗生素预防感染,还得用止痛药。
这些都可能会造成胚胎畸形。
周聿珩一直看得很清楚,孩子对他来说是很重要,可要是没有沈辞,那就什么都不是。
他心乱如麻,表面却丝毫不显。
而是问出好奇很久的问题:“姜好,你为什么讨厌我?”
其实他更想问,该不会是沈辞讨厌他,却有求于他,表面上不得不忍辱负重,实际上姜好的态度才代替沈辞真正的态度吧。
这些问题他早就想问,却一直没敢问。
他怕姜好的回答会让本就没什么希望的未来更加惨淡可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