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听到那句‘陌生人’时,像是有什么东西陡然从高处坠了下去,周聿珩心底一沉,整个人都空了。
空气凝固,现场静得出奇。
周聿珩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。
‘嘀’的一声,短促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,格外刺耳。
沈辞重重地按了下自己的食指指节,将种种复杂情绪押回心底,她抬眼,微微一笑,“就这样吧,我明天在民政局等你。”
话落,不假思索地操控着自动轮椅离开。
周聿珩下意识地跟着起身。
‘我送你’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,当姜好不知何时出现时,又咽了回去。
她终究是没给自己机会,联系了姜好来接她。
姜好接过无人扶着的轮椅,低头跟沈辞说了些什么。
沈辞微微仰头,露出安抚的浅笑。
身影渐行渐远,直到看不见的那一刻,周聿珩才重新坐下,桌子上的热牛奶早已放凉,闻起来有淡淡的腥味。
他出神地看着玻璃杯发呆,过了许久,喃喃轻语,“对不起。”
对不起,他没保护好她。
原本认为爱情很难,婚姻很容易,只要领了证,结了婚,那么哪怕爱与不爱都无关紧要,他们注定会一辈子在一起。
岂料,才三年,短短三年。
他的婚姻就迎来结局。
对于离婚这件事,周聿珩的心理一直很矛盾,他不愿意离婚,也不想看到沈辞伤心难过,但……他更不想看到沈辞受伤。
可父亲的态度就像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触发的定时炸弹。
他不得不防备。
也许,离婚对他们都好。
周聿珩没有离开,面朝着空无一人的藤椅拼命地说服自己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
自动感应响起,前台昏昏欲睡的服务员立即打起精神来,拿着菜单脸上挂着笑迎了上去,“欢迎光临,请问客人需要点什么?”
许玖穿着驼色风衣,长发随风飘扬。
她温柔地笑着指向最里面的位置,“我来找我未婚夫。”
服务员‘啊’了声。
咖啡厅不算小但也没有多大,夜晚又实在安静,他刚才收拾桌子的时候可是把另外两位客人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。
还没离完婚,就开始喊上未婚夫。
他咂舌,忍不住地心想,城里人玩得可真花。
内心思绪万千,表面丝毫不显。
服务员挂着职业的微笑侧身让开,“请。”
许玖踩着高跟鞋,步伐轻盈,肉眼可见地浑身上下透着愉悦,她笑着在周聿珩对面落座,当看到那放凉的牛奶时,嘴角一勾,连声招呼都不打,直接拿起来往地上一泼。
浓稠的液体在地面上留下痕迹。
远处的服务员整个人都麻了。
周聿珩抬头,眼神冰冷,“滚!”
话不投机半句多。
他懒得在这种心情下应付别人,只是没看出来,许玖还是个脸皮厚的。
面对周聿珩的冷冽,她笑脸盈盈地托着脸说,“这么凶做什么?你刚才跟沈辞谈的怎么样?什么时候离婚?”
周聿珩冷冷地扫了她一眼,起身离开。
许玖紧跟其后。
路过前台,周聿珩拿出卡结账,“清洁的费用多少自己刷。”
服务员立即送上大大的笑容,真情实意地说,“谢谢客人!”
出了咖啡厅,从侧门离开。
已经是凌晨,外面天色很黑,只有朦胧昏暗的路灯亮起。
风一吹,刺骨得冷。
周聿珩一双大长腿走得飞快,许玖都有点跟不上,她脸上的笑容也快维持不住,小跑两步,拽住他的衣袖。
刚抓住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被用力甩开。
顿时,她小脸一沉,“聿珩,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我们可是马上就要结婚了,你对未婚妻就是这种态度吗?”
周聿珩甩开她,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。
许玖就像是在唱独角戏,她脸色难看地停下脚步,大声喊,“周聿珩!伯父不会同意你这么对我的!”
“你已经要跟沈辞离婚了,为什么不能接受我?”
周聿珩背着月光,转过身,看向她的眼神寒冷如霜,“我的妻子只会是沈辞。”
如果不是沈辞,那么他情愿孤独终老。
至于父亲那边……
周聿珩微微皱眉,“我不知道你跟我父亲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,但现在周家做主的人是我。”
只要他不愿意,哪怕周大福逼他也没用。
这点许玖心知肚明。
可那又怎么样?所谓的无法威胁不过是把柄不够重而已。
她自信地轻笑,“是吗?你就这么坚持?哪怕赌上整个周家?”
“聿珩,你知道的。”她往前走了两步,缩短彼此的距离,眼神中满是势在必得,“我这个人向来谨慎,没有把握的事我绝不会去做。”
“你认真想想,连伯父都愿意站在我这边,那我手里究竟会藏着些什么呢?”
扔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后,她深深地看了周聿珩一眼,转身离开,只是在临走之前又说了句——
“周聿珩,我等着你,等着你来娶我的那天。”
风吹过,衣摆撩起,她脊背挺拔,背影潇洒。
等人走后,周聿珩薄唇紧抿,他盯着虚空看了半响,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。
“帮我查下周……大福!我的父亲!记住,这件事不要惊动周家任何人。”
那边明显愣了愣,而后才应了声,“收到。”
……
转眼间,又是一天天亮。
沈辞起得很早,民政局是九点开门,她头一次离婚,没什么经验,也不知道要不要排队,今日事今日毕,她实在不想再拖下去,索性早起一会儿。
她单脚跳着把自己挪到轮椅上,操控着前往梳妆台。
这是VIP病房,设施齐全。
不仅有冰箱电视、衣柜梳妆台还有专用于陪护的客房。
昨晚出了那种事,姜好实在不放心,干脆留下来,就睡在隔壁,半梦半醒中听见动静,条件反射地立刻坐起,连鞋都没穿就飞速跑到主卧。
当看见沈辞拿着化妆品对着镜子拍拍打打时,震惊的瞪大双眼,一时之间还认为自己在做梦。
她狠狠地揉搓了两下眼睛,确定自己没看错时,才走上前,好奇地围着她转了一圈,“你这是在干嘛?化妆?”
“我的天,太阳该不会从西边出来了吧?”
说到这儿,她还特意从窗户那伸出去脑袋往外面看去。
沈辞正瞪着眼睛绷着嘴,紧张地往脸上涂涂画画,听到她说得这么夸张,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,“别闹,我就是想漂漂亮亮的。”
毕竟,人这一辈子也离不了几次婚。